這一商量,就到日頭西斜。
青陽走出神廟,腳步都輕松愉快。
最重要的大事終于順遂,不枉她蟄伏這么多天。
有了妙湛天的支持,她后續行動的空間終于打開。
袁鉉已經備車在門口等她。青陽也不在意人群中暗探的目光,乘上馬車返回幽湖。
天水城熱鬧依舊,凡人們依舊忙忙碌碌,對潛伏在城池中的危機毫無所覺。
出了東城門,一大片黃泥地。
這就是正在擴建的東郊,無論官方吹得怎樣天花亂墜,除了一條大路、一個樣板街區,其實什么都沒有。
可就是這樣的爛泥地,卻讓爻國上下如癡如醉。
這個國家真是病得不輕,從國君到庶民全掉進錢眼兒里了,卻忘了舉頭三尺有神明,忘了要對無上之偉力保持敬畏,難怪天神對他們深深失望。
是的,失望。
天神希望從閃金平原回收大量魘氣,爻國卻幾番推托、毫無建樹,因此天神們對爻國的不滿早就溢于表,但妙湛天作為爻國供奉的主神,一直沒有下定決心。
她是三十五位正神之一,又是靈虛神眾的重要首領。只要她不同意,靈虛圣尊都很難對爻國采取行動。
爻王卻連女神的心都沒能抓住,最近甚至鬧出挪用神廟石料這么可笑的亂子。
青陽一眼看透了他的貪婪。
身為一國之君,他的貪婪早就壓過了對天神的敬畏。
否則怎可能放過犯下大錯的賀驍,讓他繼續逍遙法外?
怠慢天神,這可是大忌!
不過,賀驍的行為也很奇怪。
新城建設再缺石材,他也不該把主意打到神廟上去。
這人的心思縝密靈巧,辦事滴水不漏,怎會突然捅出這么大的簍子?
妙湛天的神官認為,這是出自爻王的授意。但青陽不這么認為。
就和當初突然操盤幽湖別苑、與她作對一樣,賀驍的目的讓人捉摸不透。但他對西林神廟所為,客觀上加重了妙湛天對爻國的惡感,讓青陽的勸說工作更加順利。
想到這里,青陽心頭一動,難道?
再結合賀驍在爻國種種所為,她心里萌生一個奇怪的念頭:
賀驍來到爻國,仿佛也是不懷好意。
最開始,爻王想將他當作羞辱青陽的工具人,他的確辦到了,而且是用自己的方式,成效遠超爻王預期;
然后,他就獻計都城東擴,打開了爻國眼下這一場財富暴漲的狂歡盛宴。
但在青陽看來,這條路走不通而且遺禍無窮。
現在,他突然指揮手下的官員和隊伍偷拆、轉移、挪用了西林神廟的盤金石,再次挑起女神對爻國的不滿。
并且青陽記起梁主使先前說過的話,導致西林神廟提前坍塌的滲水地洞,是近一兩個月才出現的,香篆水靈都說不上原因。
梁主使懷疑,這是爻王派人干的。
可是一兩個月前,都城東擴項目還只是個紙面計劃,還沒正式開始哩。以她對爻王的了解,他沒有理由那么早就對西林神廟下手。
是賀驍說服了爻王……
賀驍比任何人都篤定,都城東擴計劃可以順利實施。
所以,西林神廟是他挖塌的么?
想到這里,青陽掌心都沁出一點冷汗。
倘若當真是賀驍所為,他那么早就開始布局了?
不,不對,順著這個思路再往前深挖,賀驍提前布局的又何止是西林神廟的崩塌?
賀驍的所作所為,在她看來一直有些古怪。
這人每一次行動好像都順應時勢,實則進行一場破壞。
破壞爻王與青陽的關系,也即是破壞爻國與貝迦的關系。
破壞爻國與神明的關系。
很快也將破壞爻國貴族與平民的關系,也即是爻廷與民間的關系;
反過來說,賀驍早就攢好一個局,不僅算計爻國君臣,還算計了妙湛天神,甚至把她這個貝迦前國師也算計在內!
他們,都成了他計劃中的一部分。
這人心智之深沉、謀略之陰毒,青陽近二百年的閱歷也沒見過幾次。
為什么遠在萬里之外的爻國,還能遇見這種對手?
外頭吹進來的風涼颼颼地,她順手放下了簾子。
話說回來,這些全不是賀驍份內之事,為什么他要擔那么大的風險、甚至冒生命危險去做?
如果說,他破壞的重心、他真實的目的有且僅有一個呢――
爻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