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座兒上，人牙子正在打盹，兩個小姑娘對面而坐，都在好奇地打量對方。

其中，十一二歲的女孩子開口了：“我叫婷婷，韓婷婷。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身上的粗布衣裳已被洗褪了色，不太合身，還有三四個補丁，但這些都掩不去眉目初開的清麗。

坐在她對面的女孩只有五六歲，像個漂亮的瓷娃娃，眼睛又大又圓，黑白分明。

她抱住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一聲不吭。

婷婷注意到，她的襪子已經破了，露出兩個腳趾頭。

“把襪子脫下來，我幫你補一補。”

她催了兩遍，小姑娘才把襪子脫掉，遞給了她。

婷婷拿過來一看：“這襪子好大，不貼腳吧？”比她的腳都大。…。。

“是吳嬸給我的。”

婷婷自然不知道吳嬸是誰，她看了看邊上的人牙子：“你叫什么名字？”

這回小姑娘回答了：“小安。”

“你怎么會在這輛車上？你也是被家人賣掉嗎？”

小安搖頭：“我在路邊睡著了，醒了就在車里，又有不同的人來看我。后來我就被帶到這里了，就看見你了。”

這幾句話讓婷婷消化了很久，才勉強弄懂了：“你是被他們揀來的？”

不是被賣的，是直接被揀的？

小安眨眨眼，好像沒聽懂。

“你家里人呢？爹娘呢？”

“我爹很嚇人的，我不想跟他在一起。”小安露出黯然的神色，“娘親沒了，前兩天才沒的。”

韓婷婷啊了一聲：“你也很可憐。別怕，我以后會幫著你。”

小安側頭看著她：“我們要去哪里，你為什么在車上？”

“綠意山莊，我們被賣去綠意山莊當婢女。”韓婷婷一邊縫襪子，一邊對她道，“我家實在太窮了，爹娘賣掉妹妹只換回十斤糙糧，吃幾天就沒了。娘親哭著來求我，我就答應了。反正，就算留在家里，最后也會餓死。”

她沖著小安露出笑容：“人牙子跟我娘說，綠意山莊買我不是當粗使丫頭，而是要做少爺的貼身婢子，有吃有住，一個月還給開五錢銀子的工錢。”

小安不懂：“什么是貼身婢子？”

“我聽說，就是伺候少爺們吃飯穿衣拿東西，等候少爺使喚的下人。”

人牙子也醒了，沒好氣對兩個小姑娘道：“吵什么吵，還不睡覺？”

婷婷趕緊問他：“綠意山莊有幾個少爺？”

“兩個。”

“我伺候哪一個？”

人牙子瞅她兩眼：“大概是二少爺吧。”

“他人好么？”

“好。”人牙子笑了，“綠意山莊的二少爺，最心疼你這樣的小姑娘。”

他的笑容讓小安感覺到一陣惡意，但婷婷卻很高興，還指了指小安：“那她會去哪里？能跟我一起嗎？”

“那是綠意山莊的安排，我怎么管得著？”

轆轆聲中，騾車終于駛進綠意山莊。后面就是山路，襯得石雕門樓好像巨獸張開的大嘴。

婷婷扒在窗邊，贊嘆不已：“哇，我從來沒見過這么氣派的門樓。”

“很大嗎？”小安眨了眨眼，“我住的地方也有個門樓，比它更大更漂亮，有紅白黑三種顏色呢。”

“啊，那你是富貴人家的小姐？”婷婷看了看人牙子，小安是被拐來賣的？

“什么是富貴？”

“就是家里有錢，能吃很多好吃的，能穿漂亮的衣服，有很多人給你使喚。”

小安想了想：“那是的，我家都有。”

人牙子沉下臉：“到地方了，別碎嘴了！”

騾車停在柴房后邊，有人迎了上來，人牙子沖他弓著腰：“鄒管家，兩個小人兒給你帶到了！”

鄒管家看看車上的兩個小姑娘：“臟，但長得還不錯。你確定她們都不是附近的？”

“都不是。”人牙子指著婷婷道，“這個是縣的，另外這個小的，是從陳家莊的路邊揀上來的，離本地都很遠。”

鄒管家這才向他遞過幾兩銀子，又對女孩子們道：“都下來吧。”

兩個女孩子下了車，人牙子也拿到錢，就坐著騾車離開了。39314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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