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沒有打斷,而是陷入了沉思。
于振清繼續說道:“而且,隨著改革開放,國內經濟已經高速增長了三十年,不久的將來,就會進入衰退期,這不是以個人意志為轉移的,而是經濟規律所決定的,所謂物極必反嘛,只要國際形勢發生變化,國內的經濟很可能迅速進入衰退期,到了那個時候,地產公司這種高負債的經營模式,會變得不堪一擊的。沒有強大的工業農業做支撐,再繁榮的經濟,也是空中樓閣。”
林海想了想,說道:“你說的這些確實有道理,但李書記應該也可以預見到吧?”
“當然,他的未來經濟走向的預測,比我還要悲觀些,事實上,高層對此也有準備,最近幾年,中央一直在努力進行調整,只不過很多人沒意識到而已。但咱們的船太大了,速度也太快,并非一時半會就能調整得過來啊。”
“但作為撫川的市委書記,在局部調整下,還是要簡單得多吧,為什么李書記始終不肯改變呢?”林海問道。
于振清想了想,說道:“我給你舉個不算恰當的例子吧,請問,是家重要,還是國重要呢?”
“當然是國重要呀,沒有國哪有家!”林海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于振清嘆了口氣:“你的這個回答堪稱標準答案,我們從小接受的就是這種教育,沒有國,就沒有家,所謂大河沒水小河干,表達的都是一個意思,站在國家和民族的立場,這么說是沒毛病的,我舉雙手贊同。”
林海皺著眉頭,默默的揣摩著這句話。
于振清接著說道:“但是,如果你從人類學和經濟學的角度去看這個問題,答案就正好相反,在人類發展歷史上,家比國重要得多,甚至可以說,沒有一個個家庭,國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哪怕國消亡了,但家庭會照樣存在下去,千百年來,在咱們這片土地上,經歷過無數次的政權更迭,但老百姓不照樣繁衍生息下來了嘛?我們的民族和文化并沒有因為政權更替而消失呀。”
這確實是個顛覆價值觀的說法,從小到大,林海和絕大多數人一樣,所接受的都是愛國主義教育,國家存亡匹夫有責八個字,已經被寫在基因里了,冷不丁聽于振清一說,當然無法接受,可想反駁,一時又找不出合適的話來。
“經濟學就更是如此了,每個家庭都是構成社會的最重要組成部分,只有家庭富足了,整個社會的經濟才會充滿活力,大河沒水了,小河未必會干,相反,小河如果統統斷流了,那大河才必干涸無疑。”于振清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