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年累月的沸水沖刷,早已把島嶼表面的土壤和植被啃噬得一干二凈,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巖層。
巖層被燒得焦黑,坑坑洼洼的,像是被無數把烙鐵燙過,有些地方甚至還泛著暗紅色的光,那是巖石被高溫炙烤后殘留的余溫。
島嶼的邊緣,原本圓潤的海岸線被硬生生啃出了一道道猙獰的缺口。
海浪拍在缺口上,激起的水花帶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聞著就讓人頭暈。
海面上更是一片死寂。
只有灰蒙蒙的天,和翻涌的沸水,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一片滾燙的、絕望的混沌。
風從海面刮過,帶著灼人的溫度,倘若不穿空調服,估計連呼吸都覺得像是在吞火。
林薇只看了幾秒,就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胃里翻江倒海的。
腳下的橋身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像是隨時都會被這沸海吞噬。
“林姐!小心!”身后的小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別往下看,快往前走!”
林薇定了定神,攥緊了小雪的手,兩人互相攙扶著,快步走過了橋。
踏上三號副島的土地時,林薇還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座橋。
橋身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是一條纖細的銀線,一頭連著二號副島,一頭連著三號副島,在沸海之上,顯得格外脆弱,又格外堅韌。
她心里暗暗嘆道,建這座橋的時候,定然是不容易的。
這么長的橋身,要在沸海之上拼接、固定,光是抵御那些滾燙的海浪和灼人的熱風,就夠讓人脫一層皮了。
也不知道基地里的人,是熬了多少個日夜,才把這座橋建起來的。
眾人跟著云副官,沿著海岸邊的巖石路往前走。
島嶼中央有一座光禿禿的巖石山,擋住了視線,等繞過巖石山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那片空地上,赫然停著一艘船。
那船不大不小,約莫有二十多米長,船身是深灰色的,看著有些眼熟,是基地里的民用船。
船身的油漆已經剝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鋼板,鋼板上還留著海嘯沖刷過的痕跡,有些地方甚至還銹跡斑斑。
但船的主體結構還算完整,桅桿、船艙、甲板,一應俱全。
“竟然還有船?”有人忍不住驚呼出聲。
海嘯過后,基地里的船只幾乎都被卷走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再也見不到能下海的船了。
林薇也愣住了,隨即就反應過來――這應該就是他們此行的目標了。
她正打量著船,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了旁邊站著的兩個人。
是周舒晚和齊銘郁。
林薇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住了。
周舒晚穿著一身白色的防護服,頭發束成一個利落的馬尾,正低頭和齊銘郁說著什么。
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神情平靜,看不出絲毫波瀾。
這些日子,周舒晚在基地里愈發低調,幾乎不怎么出現在公眾場合。
這還是自從上次雙方艦隊談合作之后,林薇第一次在這樣的場合見到她。
齊銘郁站在她身邊,身形挺拔,穿著和她同款的防護服,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林薇從未見過的溫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