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想要,扔進大海里就行!”
說完,他轉身就怒氣沖沖地離開。
小雪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枚貝殼手串,久久沒有動彈。
她抬起頭,望向走廊外面,那是一片白茫茫的海面。
一百度的海水,泛著渾濁的熱氣,裹挾著刺鼻的咸腥味,瘋狂地沖刷著岸邊的礁石。
這樣滾燙的海水,這樣腐蝕性極強的鹽霧。
若是把這枚手串扔進去,用不了一天,便會被徹底侵蝕,最終化為一捧碎末。
她有點不舍。
末世里的溫暖太稀缺了,哪怕是假的,哪怕裹著一層謊的糖衣,也足夠讓她貪戀片刻。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手串,眼眶微微發熱。
遠處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嘩啦,嘩啦,永無止境。
她站了一會兒,才轉身推門進屋。
因為窗口已經完全封住了,屋里的光線很暗,只有一盞小小的應急燈亮著。
父親躺在下鋪,呼吸帶著哮喘病人特有的沉重喘息,聽到開門聲,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干裂。
“小雪?剛才是誰啊?”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剛說完,就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沒誰,一個路過的。”小雪低聲回答,把手串小心翼翼地塞進枕頭底下,走過去幫父親掖了掖薄被,“爸,你感覺怎么樣?要不要再喝點水?”
父親搖了搖頭,眉頭緊鎖著。
“胸口悶得慌。”他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無奈,“這鹽霧越來越重了,再這么下去,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小雪的心猛地一揪。
她知道父親說的是實話。
這里四面環海,一百的沸水日夜翻涌,鹽霧彌漫,對于患有哮喘的父親來說,就是人間煉獄。
他的病情比起大地震發生之前,越來越嚴重。
可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末世里,能活下去,就已經是最大的奢望。
心里的酸楚一陣接一陣地涌上來。
她想讓父親活下去。
想讓他呼吸到干凈的空氣,想讓他不用再被鹽霧嗆得整夜睡不著,想讓他不用再喝藥,在咳嗽聲里掙扎著熬過一個又一個漫漫白天。
可她能做什么呢
她只是科研所里一個最普通的后勤人員,沒有強大的能力,沒有過人的本事,甚至連保護自己都做不到。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窗外的海面,正在悄然發生著一場可怕的異變。
海底深處的地殼,在高溫海水日復一日的侵蝕下,早已不堪重負。
就在剛才,一塊巨大的板塊突然發生錯位,撕裂出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
灼熱的巖漿,裹挾著毀滅一切的能量,瞬間從縫隙里噴涌而出,與一百度的海水猛烈相撞。
“嗤――”
像是燒紅的烙鐵,狠狠摁進冰冷的水里。
劇烈的汽化反應,掀起沖天的白霧。
冷熱交融產生的沖擊力,比任何一次地殼運動都要狂暴,直接在海面上掀起了一道十幾米高的巨浪。
更可怕的是,地殼錯位引發的海底暗流,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推著這道巨浪,朝著基地的方向狂奔。
尋常的沸水海嘯,移動速度是有規律的。
基地的哨所,能至少提前半小時捕捉到遠方的異常,有足夠的時間組織人員躲避,加固防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