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城遙遙看著雪挽歌的淚和笑,又看著一家的溫情沒有算計,不似大楚的冰冷。
他從前,也有這么個家。
從何時開始冷了起來呢?
是秋風瑟瑟時嗎?
還是冬天來臨時。
楚云城想不起來了。
“雪夫人。”
葉無邪走入了殿內,“晚輩有一事不明,可否請教雪夫人?”
“請說――”
“晚輩聽說,當年雪夫人懷小月時,正是大楚的輝煌之時,都傳,雪夫人孕育的正是祥瑞之胎。”
“嗯,有這么一回事。”
雪挽歌細細搜刮陳年的回憶。
葉無邪又問:“懷胎的那些月份里,可有發生過,令雪夫人至今不忘的事嗎?”
雪挽歌顰了顰眉,眸光一閃,眉峰舒展開來――
還真想到了那么一件事。
“那時,洪荒道有個說法,說神會降臨洪荒,是洪荒文明飛升的好時刻。”
“之后的二十年,洪荒都要把握機遇,有望成為下一個諸天萬道,乃至于超過諸天萬道。”
“這個說法,甚至連諸天萬道的人都驚動了,還派人來洪荒觀察了許久。”
“但后面,并未見過神的誕生,二十年的洪荒好氣運,變得平平無奇,結合天干地支五行論道,竟是走向衰敗空亡的氣運。”
“從此,再無人提及神的誕生了。”
雪挽歌清晰地記得這么一件事,鬧得沸沸揚揚。
她的知己好友還看著她肚子說:“不會是神誕生在你的腹中吧?”
雪挽歌不以為意。
她雖自命不凡,但還沒狂妄到覺得自己能夠生下神胎。
而今回想,雪挽歌不得不往這方面去想。
畢竟明月誕生的時候,是有神瞳的……
那……
算不算是神呢?
那又算不算扼殺了神呢?
雪挽歌看著楚月,滿懷虧欠。
楚云城走了。
始終想著雪挽歌的話。
那年有關于“神誕”的事,他也聽了一些。
難道……
他真的能夠成為神的父親嗎?
這條光輝之路,真的被他扼殺了嗎?
他千辛萬苦,跌跌撞撞回到了大楚。
除了侍衛、婢女,兒女沒來迎他。
他想。
大抵是夜色深了吧。
好在父親還是和往常那樣盼他歸家。
楚云城心里的燈火還未暖洋洋地亮起,想到明月所說的話,又被一片寒意所覆。
他并未去見楚祥,而是在父親察覺自己歸家前,去細查了一番大楚的兵力調遣。
這一查,便是心一涼。
大楚兵力,皆聽楚祥的差遣,有破釜沉舟之意,隨時去往海神地。
率兵的楚祥,也會去。
楚云城滿目的蒼涼,滲進咽喉,吞入臟腑,化作一聲凄凄苦笑。
去海神做什么?
是認為明月會殺了我,從而和明月談判嗎?
用我的命,換諸天殿封侯的滿門榮耀嗎?
就算我死了,我還有兒子留在世上,能夠繼承大楚的霸業。
楚云城臉上濕漉漉的,黏糊涼意爬著皮膚。
他抬手一抹,才發覺是自己的眼淚,源源不斷從眼里流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