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忘川河邊苦等道侶的可憐人。
近看才知是了個黑心腸的。
楚月面色鎮定,不動如山,平和地注視著周憐。
周憐說道:“黃昏有光,天下影道,唯我周憐當之無愧是第一。你和這世上的人,當局者迷,竟以此為贊歌,妄圖敲響戰鼓,憧憬勝利。但你可知,黃昏的光,普照世人之上,只會讓世人的影子愈發強烈,助我之力?”
“周憐,你真的,很可憐。”
楚月戲謔地看著他:“世人都在往前看,時間亦在朝前流逝,唯獨你往后看,往后走。你認為你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孤獨英雄,殊不知,你只是個黑了心腸的可憐人,是略有算計的螻蟻。”
正是楚月這等高高在上的冷漠傲氣,讓周憐近乎病態扭曲。
他不可憐。
他為夙愿,為理想,為了尋找真理。
他才不要做可憐之人。
他要滿載而歸,捧著花回到舊時光的小屋。
踩著晨曦的光,滿身風雪,打開記憶里的門。
屋子里,擁有有人在等他。
是任由他身體被割裂血肉送去獻祭都不肯忘掉的舊時愛人。
“這天底下,還有比你可憐的人嗎?”
楚月譏諷問道:“你活在影子里布局殺戮,你所謂的理想和夙愿都只是泡影,世上唯獨改變不了的是時間。”
當年,夜墨寒獻祭神脈而救活了她,不曾讓時間逆轉。
只是讓她有契機運造化得以新生。
時間流逝。
九萬年才得以相逢。
周憐猛地一愣,眼神里,難得出現了慌張。
是了。
這個陣法,并不是絕對的。
逆轉時間,回到過去的節點,聽起來太荒唐了。
但,這個世道的文明,蘊藏著無所不能的奧義。
在那藍色的古國而,實在是可笑。
可在這個時代,有什么是不可能發生的呢?
因而,周憐遍訪強者,走遍了河流山川,寂寥做酒飲入喉,一年年過去,他始終不忘記自己的初衷,最終才到了《彼岸》。
經過他的仔細甄別勘察,又細細算來,全力以赴,也才八成的可能性。
剩下的兩成是未知。
“你真以為你能回到過去?”
“你真以為你可以為自己懺悔?”
“所謂的懺悔,就是跪在萬萬人的尸骨如山之上,向神明祈禱降下好運。”
“你配嗎?”
楚月字字珠璣。
聽在周憐的耳中,卷起了萬分的痛苦。
他的機械骷髏身體,每個角落和拐彎的部位,都鑲嵌著大大小小的齒輪。
過于刺激激動的他,導致渾身的骨頭、四肢都像是掉了齒輪般,角度詭怪奇特的晃蕩。
“吵死了,吵死了!”
“給本座閉嘴!!!”
沙啞之聲,重復著機械的對話。
怒不可遏的周憐,眼睛放射出血紅色的光。
他的身體,朝楚月暴掠而去。
神怒天地!
虛偽法相!
機械神通。
時代造就真諦的神!
周憐沒有血肉的身體被雷霆電光填滿。
從天而降的他以最快速度到了楚月的跟前。
右手的機械之爪化作了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