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風止歇。
那艘長達萬里的白骨巨船,連同上面數千只負責“上菜”的巡海夜叉,此刻已經連一點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海面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偶爾泛起的黑色氣泡,證明這里剛剛發生過一場慘絕人寰的“進食”。
林寒懸浮在半空,手里抓著最后半截斷裂的骨船桅桿。
“咔哧。”
他像是在嚼一根酥脆的蛋卷,三兩口將那根蘊含著萬年煞氣的桅桿吞入腹中。
“嗝……”
林寒打了個飽嗝,噴出一口帶著海腥味的黑氣。
他有些不滿地拍了拍肚子。
“三分飽。”
林寒搖了搖頭,那雙暗金色的眸子里,饑餓的火光不僅沒有熄滅,反而因為嘗到了開胃菜的鮮味,燃燒得更加旺盛。
“這些皮皮蝦(夜叉)肉太少,殼太厚,吃起來費勁還不頂飽。”
他低下頭,目光穿透了那深不見底、粘稠如墨的混沌濁流,死死鎖定了海底的最深處。
那里,有一座散發著幽幽藍光、占地不知幾萬里的宏偉宮殿。
宮殿通體由某種巨大的甲殼類生物的殘骸堆砌而成,周圍環繞著九十九條海底龍脈,噴涌著濃郁的太陰真水。
一股古老、霸道、且充滿了“富貴氣”的香味,正順著洋流飄上來。
那是……
“蟹黃的味道?”
林寒的鼻子動了動,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這么濃郁的香味……”
“下面的那個大家伙……”
“一定滿得快要溢出來了吧?”
轟!!
林寒不再猶豫,腳下一蹬虛空。
原本平靜的海面瞬間炸開一個直徑萬里的巨大空洞。
他整個人化作一顆暗金色的深水炸彈,撕裂了重重濁流,帶著一往無前的食欲,筆直地砸向了那座海底的海神宮。
海神宮內。
這里是這片“死海”的絕對禁地,也是方圓億萬里水族的朝圣之所。
巨大的水晶王座上,端坐著一尊身高五千丈的恐怖身影。
他并非人形,而是一尊半人半蟹的龐然大物。
上半身是覆蓋著赤紅重甲的巨人,下半身則是八條粗壯如山脈的蟹腿,兩只巨大的鉗子隨意地搭在王座扶手上,每一次敲擊,都能引發一場海底地震。
海神,赤甲王。
彼岸真界邊緣海域的霸主,一身甲殼堅不可摧,號稱連“道器”都無法留痕。
此刻,赤甲王正端著一只用龍鯨頭骨做成的酒杯,品嘗著剛剛進貢上來的“血靈酒”。
突然。
“轟隆隆!!”
整座海神宮劇烈震顫,頭頂的防御結界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怎么回事?”
赤甲王那一對凸出眼眶的眼球猛地轉動,兇光畢露。
“巡海夜叉死絕了?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還沒等他手下的蝦兵蟹將去查探。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所有水族耳邊炸響。
那層守護了海神宮數萬年、由太陰真水凝聚而成的“天水結界”,竟然被人從外面……硬生生咬穿了一個大洞!
海水倒灌。
一道赤著上身、渾身流淌著暗金魔紋的身影,順著水流沖了進來。
林寒落在了海神宮的廣場上。
他踩碎了一地的珊瑚玉石,抬起頭,目光越過那些驚慌失措的水族衛兵,直接落在了王座上的赤甲王身上。
那種眼神。
專注、狂熱、且帶著一種極其挑剔的審視。
“紅色的殼……”
“八條腿……”
“還有那兩只大鉗子……”
林寒一邊數,一邊咽口水,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這分明就是一只……”
“成精的帝王蟹啊!”
“放肆!”
赤甲王勃然大怒,手中的酒杯被他一把捏碎。
“本座乃海神赤甲!乃是擁有上古魔神血脈的水族至尊!”
“你這只下界的兩腳羊,竟敢把本座當成……”
“當成螃蟹?”
轟!!
赤甲王猛地站起,八條蟹腿如同八根天柱,狠狠扎進海底巖層。
一股恐怖絕倫的威壓爆發,周圍的海水瞬間沸騰,化作無數個高溫氣泡。
“給本座死來!”
赤甲王揮動那只足以剪斷山脈的巨大右鉗,帶著撕裂虛空的音爆聲,對著林寒當頭剪下。
這一擊,蘊含著“剪斷”法則。
就算是合道巔峰的真仙,若是被剪中,也要身首異處,神魂俱滅。
然而。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剪。
林寒笑了。
他站在原地,不閃不避。
只是緩緩張開了雙臂,就像是準備擁抱這只送上門的大螃蟹。
“這么大的鉗子……”
林寒看著那只越來越近的巨鉗,嘴角的口水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里面的肉,一定是一絲一絲的,又白又嫩吧?”
嗡!!
林寒的身形不退反進。
他猛地跳起,雙手如鐵鉗般探出,竟然直接迎向了赤甲王的巨鉗。
“找死!”赤甲王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
敢用肉身硬接他的神鉗?
這只蟲子必死無疑!
可是。
就在雙方接觸的瞬間。
“鐺!!”
一聲洪鐘大呂般的巨響,震得整個海神宮都在搖晃。
赤甲王那只無堅不摧的巨鉗,竟然被林寒的一雙肉掌……死死撐住了!
紋絲不動!
“什么?”
赤甲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怎么可能?
他的力量足以掀翻大陸,怎么可能被一個渺小的人類擋住?
“力氣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