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望向海平面,想起與詞陽的約定,眼底漾起幾分暖意,“晚輩與親友尚有赴宴之約,今日便先告辭了。”
月圣輕輕揮手,周身月華化作光橋連向遠處:“嗯,去吧,我也該休息了。”
隨著詞宋踏上光橋,身后的月華秘境開始如水波般流轉消散,只留那輪圓月的清輝,還在他衣袍上靜靜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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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長河的支流如瑩潤的琉璃玉帶,在混沌暗影中漾開細碎微光,光影驟然定格的剎那,天元大陸世俗界蓬萊仙島的輪廓清晰浮現。
云霧如輕紗般繚繞的仙島深處,孔圣學堂的墨香與瑯瑯書聲隱約飄來,可后山那片修竹環繞的院落里,往日的雅致氣韻卻蕩然無存,唯有濃得化不開的悲戚,如墨汁般浸透了每一寸空氣。
青衣青年雙膝跪地,膝蓋將青石板磨出淡淡白痕,他雙眼赤紅如燃著的血焰,血絲如蛛網般爬滿眼白,下頜線條繃得發顫,似要咬碎牙根。
青年正是傷勢剛痊愈的仲博。
雙拳被他死死攥緊,指節泛出青白色,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落,與地面的水漬暈成一片刺目的暗紅。
在他身前,一具同樣身著青衣的青年尸身靜靜平躺,死者眉眼尚帶少年青澀,嘴角凝固著一縷黑紅血跡,正是在仲博被重創、臥床三月的艱難時日里,端水喂藥、寸步不離的外舍弟子,李不歸。
院落兩側的修竹下,兩位老者肅立如松。左側身著青藍儒袍的,是夫子薛扶風,他指腹摩挲著半白的胡須,眉頭擰成一道深川,平日里溫潤的目光此刻沉如寒潭,落在李不歸尸身之上時,眼底翻涌的痛心與惋惜幾乎要溢出來。
右側穿綠袍的老者則是孔圓,他面色鐵青如鐵,腮邊肌肉緊繃,雙手背在身后,手背青筋暴起,指節被捏得咯咯作響,周身縈繞的才氣都似凝成了實質,裹著壓抑的怒濤。
仲博就那樣跪著,脊梁挺得筆直,卻又在細微地發顫,像被狂風彎折卻未斷裂的青竹。他沒有哭喊,只是死死盯著那具蓋著儒袍的尸身,赤紅的雙眼像燃到盡頭的炭,淚水無聲地砸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順著石縫緩緩蔓延。下
頜的線條繃得快要斷裂,指節因用力而泛出的青白,比身上的青衣更甚。
院落里只有風掃修竹的輕響,他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薛扶風身上,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石磨過,每一個字都重若千斤:“夫子,不歸……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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