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的《禮》讓南郭小院所有人都明白一個道理:蠻夷不蠻了,他們開始講文明、樹新風了。
中原諸國之所以歧視蠻夷戎狄,就是因為中原有“禮”而蠻夷無“禮”。
現在蠻夷不但有,而且他們的“禮”更加簡意賅、通俗易懂,也更加公平公正公開,比中原那種繁文縟節強了不知多少倍。
強如孔黑子,對《周禮》也是一知半解,更別說其他人。
下層認知的禮,是上層想讓他們認知的。
即便龍陽這樣的貴族,也被君臣父子拿捏得差點窒息。
龍陽努力上進,姜王覺得他圖謀不軌。
龍陽躺平擺爛,姜王覺得他朽木不可雕。
龍陽想干點革新,姜王覺得他挑戰自己的權威。
龍陽什么意見都不發表,姜王又覺得他沒有主見。
姜王病了,龍陽痛哭,姜王覺得他巴不得自己趕緊死,沒有任何孝心可。
龍陽不哭,姜王覺得這是一個冷血的畜生。
龍陽最大的幸運就是只有一個妹妹,而不是一堆弟弟。
否則,他的痛苦和折磨還要增強十倍、百倍。
中原的《禮》有很多缺陷,卻從沒人想著去改變它。
現在,蠻夷之國有了更文明也更先進的禮。
中原諸國再不想著改變,百年之后,蠻夷的就是中原了。
而“淬體液”的出現就像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禮”還是意識形態上的東西,看不見摸不著。
但“淬體液”是真實存在,并且能深刻影響人族乃至整個天下的事物。
當越來越多的百姓擁有了“淬體液”,享受到“淬體液”帶來的好處,他們實力肯定水漲船高。
以往那種坑蒙拐騙式的“禮”肯定不合時宜了。
“刑不知名,威不可測”這一套徹底過時。
“淬體液”不被國君掌控,那么“禮”也不會。
喝到“淬體液”的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明白:時代變了!
如果不跟著時代做出改變,只會被時代淘汰。
眾人開始暢想未來,憧憬人族的明天。
老子說道:“岳先生,我看楚國的禮中,所有村莊都采取宗族制,以宗主的形式管理基層?這種方式能在其他國家施行嗎?比如我們姜國?”
岳川搖了搖頭。
“楚國的宗族制只是給民間提供了一個方法,并不是強制使用宗族制;而且,只要按時納稅,楚王不會干涉宗族的運轉,每個宗族都是自治的,換句話說就是自生自滅,日子好壞都賴不到楚王頭上。”
“楚國的熊氏王族施行宗族制,各種福利措施的具體數額也都是熊氏根據自身情況制定的,其他宗族可以根據自身情況進行增減和調整,而不是全部照搬。”
“還有,楚國的貴族勢力本就強大,是楚國朝堂上最大的頑疾。楚國也是依靠宗族形式不斷兼并拓張起來的,宗族根深蒂固,宗族制是最好的選擇,使用其他治理方式只會適得其反。”
“而我們姜國……沒有宗族的土壤!”
眾人同時點頭。
宗族的根基是土地。
姜國疆域狹小,土地有限,先天上就沒有宗族發展的根基。
而且,姜國的人口流動太大了。
之前數百年,國人為了逃避稅賦,經常在周邊國家竄來竄去。
后來有了“戶籍”,這些人全都回來了,很多非姜國百姓也過來了。
姜國更像是一個移民國家。
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祖先,根本沒有什么強有力的紐帶將其凝聚到一起。
老子看著手中的楚國禮制,長長嘆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