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族老帶頭堵在門口，揣著手伸著脖子打量自己。

衣兒破、鞋兒破，城里的道路、房子也都破。

現在，丹陽煥然一新。

岳川說道：“歸根究底，都是窮鬧得！丹陽百姓窮，一貧如洗，就算有心招待你，也沒那個能力。丹陽如此，其他地方也都一樣。活著已經耗盡了人們所有的力氣，他們也沒有心思關注其他。”

子申知道，這不是百姓的錯。

“前輩，按照書上所說，宗族公田會越來越大，而且是只增不減，這樣發展下去，會不會造成新的問題？”

岳川好奇，“你覺得會造成什么問題呢？”

子申仔細思考。

宗族公田不斷發展，最極致的局面就是全天下所有土地都變成公田，可如此一來，全天下人都有了最基本的“衣食住行”、“婚喪嫁娶”保障，能過上最基本的體面生活。

這不是挺好嗎？

但是子申轉念一想。

自己現在是楚王，自己名義上擁有楚國的一切，自己完全可以一聲令下，將全天下的土地都充作“公田”，一步到位實現目標。

前輩為什么不這么做，為什么不讓自己這么做？

子申抬頭看向岳川，卻發現對方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子申瞬間明白了問題的根源――人！

《人之禮》的根本是為了保障人與他人之間的和諧，但人與他人之間的根本是不和諧。

宗族內外必然不和諧。

宗族內有保障，生活體面而富足，宗族外沒保障，生活不體面且不富足。

如此一來，肯定會有很多人想盡辦法、削尖腦袋擠進宗族。

進入宗族，就意味著得道升天，今后可以衣食無憂，子子孫孫都吃喝不愁。

如果是宗族，體量小，別說誰家幾口人，就是誰家狗生幾個崽，誰家雞下幾個蛋，族里都一清二楚。

換成國家的話，體量大，必然有大量山野中的苗蠻、越蠻、雜蠻擠進來混福利，中原諸國的流民也會拖家帶口往楚國來蹭吃蹭穿。

便是宗族內，也不會一團和氣。

有的房人丁多，有的房人丁少，就是一視同仁平均分配，人丁少的房也會覺得自己吃虧了。

豐年倒還不明顯，如果遇到荒年、災年，肯定要鬧矛盾。

家中富裕的，肯定不在乎宗族這些福利，他們的原則是能不分就不分，能不動就不動，多攢點公產應對災年。

而家中不富裕的，就指望著那些米面布匹過日子的，不但要分，還想多分。

尤其是生活成本提升，物價上漲的時候，他們肯定吵著鬧著要提高待遇。

如果放到國家層面。

就是有的人勤勞富裕，不依靠宗族的低保也能體面生活，而有的人好吃懶做，就指望族中低保過日子，甚至什么都不干，埋頭生孩子，靠人頭賺取福利。

子申有些撓頭。

“前輩，看樣子這個禮制只能應用在宗族中，而且宗族的規模不宜過大，否則必定入不敷出，最終被拖垮。”

岳川點頭，又遞出“人之禮制”第二冊。

“你擔心的這些，我早就想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