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婉眼眶紅了，她問程景。

“你后悔嗎？”

程景知道她問的是什么，搖頭，“我此番赴死是為變革，死并不足懼，亦并不足惜。”

為信仰而死，九死不悔。

徐婉又喂她喝了一口酒，“你上輩子，是哪一年死的？”

程景神情一頓，愣愣的看著徐婉好一會兒，才說：“宣統三年十二月。”

這下換徐婉呆住了。

她一直以為程景和她來自于同一個時代，所以對于程景的許多行為，她無法理解。

在她那個時代，許多人早已經忘記了平時所擁有的幸福生活是怎么來的，他們對曾經犧牲的那些先輩們，都失去了該有的敬畏。

而各種穿越小說，主角穿越基本上都是在談戀愛搞雌競。

徐婉相信，和她同時代的人，要是真的穿越了，遭遇了封建制度的壓迫，也只會和她一樣，縮著腦袋小心做人，即便再心不甘情不愿，也終究會被這個時代同化。

可在她被同化的時候，出現了一個程景。

程景無所畏懼，她那種豁出命去改變這個時代的架勢，簡直就不像是和她來自同一個時代。

現在她才知道，原來她們，真的不是從同一個時代來的。

她從宣統三年十二月而來，那一年，歷史上發生了許許多多的大事。

而程景，必須是那些事件的參與者，她在為了國家的前途和命運舍生忘死，最終死在了黎明前夜。

因為就在她死后不過兩個月，封建王朝徹底被推翻，民主國家建立。

徐婉自穿越后，幾乎沒有哭過，然而此刻，她卻完全控制不住那種想哭的沖動。

只有那個時代的先輩們，才會有這樣義無反顧的精神。

即便死了一次又一次，也仍然擁有去爭取的勇氣啊。

只因他們認為，信仰二字，甘死如飴。

可她們是第一批覺醒的人，也是第一批倒下的人，后來到來的黎明，是他們用性命換來，但他們永遠也沒有機會見到黎明。

徐婉沒有生活在那樣一個時代，還曾經為無法目睹先輩們的風采而遺憾。

可現在，她看到了。

看到了他們的勇氣，他們的堅定，他們的悲壯……

她只覺得心口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壓得狠狠的，完全喘不過氣來。

因為她無能為力，她無法拯救程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程景去死，看著曾為了她們，已經死過一次的人，繼續面臨死亡。

眼淚模糊了徐婉的眼睛，程景問她，“你為什么哭呢？”

徐婉靠在她耳邊，帶著哭腔的聲音卻很擲地有聲，”前輩，我來自2018年，距離宣統三年一百多年的2018年，那時山河猶在，國泰民安，盛世如你們所愿。”

程景笑了，她大笑出聲，“好！好！好！”

原來他們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并沒有白費啊。

原來他們成功了啊。

上輩子赴死的時候，程景還很不甘心，不甘心沒能見到他們勝利的那一刻。

但現在，上輩子的不甘和遺憾，終于消失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