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如果沒有李胤這位岳父,就憑石守信的出身,斷然沒有可能坐在這里高談闊論。
胡家是西北大戶,家中子弟都在曹魏擔任高官,胡家又是司馬懿的親信,胡烈打了打勝仗以后開開銀趴,當然不怕鐘會怪罪!
而且,大戰獲勝之后開銀趴,也是曹魏軍中老傳統了。當年曹老板在戰勝張繡后開了個代價極大的銀趴,折了典韋,曹昂,曹安民等,老慘了。
“胡將軍,杜某今日在城外作壁上觀,未參與奪城。能在此安坐,實在是受之有愧,杜某先行告退。”
杜預起身對胡烈作揖行禮,隨即大步離開,也懶得過多解釋。
作為司馬昭的妹夫,他并不需要給胡烈面子。
等他走后,胡烈對眾將點評道:“杜郎出身不錯,但卻是大將軍的妹夫,剛剛成婚不久,也難怪他要走了。要不然回洛陽以后大將軍問起來,杜郎也不好解釋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堂內眾將都哈哈大笑,同時心中也涌起一種苦澀與同情。
要得到,就會有失去,這就是人之常情。
如石守信、杜預這樣的人,或許獲得了外人羨慕的婚姻,獲得了妻家的助力。
但他們也同時失去了在外面亂搞的“自由”。
無論個人能力多么出眾,多多少少還是會受到妻家的制約和掣肘。這年頭,妻家是很有話語權的,妻族子弟是丈夫的重要人際關系。
如石守信、杜預這般妻家相對于本家而很有勢力的,得勝之后參加銀趴是一件很為難的事情。
另外一頭,石守信來到馬廄找到自己的戰馬,牽出來以后準備去收攏部曲,也就是那一百監軍隊士卒。
他抬頭卻是看到杜預在陽安關內閑逛。
此刻天尚未黑,見杜預朝自己迎面走來,石守信連忙跟他打招呼。
“元凱何不在那邊多玩一會?”
石守信有些吃驚的反問道。
“杜某乃是大將軍的妹夫,有些事情做不得。”
杜預面色平靜的說道,并沒有過多解釋。
他反問道:“敢當為何要借故離開?你夫人深明大義,應該是不會計較這些應酬的。當年曹操在軍中便是如此,大家都是這樣的,敢當在忌諱什么呢?”
“那些都是蜀國戰死者的家眷,或者降將的家眷,石某不忍欺辱。”
石守信擺擺手說道。
“世道如此,司空見慣,敢當沒有對杜某說實話。”
杜預搖搖頭,顯然是對石守信的話不滿意。
“好吧,其實是美人恩重,不忍辜負。我家夫人待我甚厚,此情此景,實在是不忍背著她胡來。
男人雖然可能會有些時候逼不得已,但若是遇到可以自我決斷的事情,還是應該盡量去按心意去行事。
就好像元凱其實也不想當大將軍的妹夫,卻還不是為了家族不得不為之?
需忍的事情要做,不需忍的事情居然也要做,那豈不是白忍了嗎?”
石守信反問道。
“說得好!”
杜預撫掌大笑道!
他上前拍了拍石守信的肩膀,低聲提醒道:“去了大營,莫要說今日酒席的事情,更不要提那些女子,只向鐘會報功就可以了。”
“放心,這個石某還是知道的。”
石守信點點頭道。
二人錯身而過,杜預又回頭拉住石守信的袖口,沉聲問道:“你真的不回洛陽么?現在回去正好,想來大都督不會反對!”
他已經問過多次,實在是用心良苦。
“不想回,也沒臉回去。”
石守信嘆了口氣,沒有再多說什么。
“那你多保重。”
說完這句話,杜預揚長而去。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他已經仁至義盡了。
待石守信離開后,杜預又忍不住回頭去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嘆息。
多少人倒在追求功名利祿的路上,又有多少人可以走到終點呢。回想起司馬昭臨行前的交待,杜預感覺事態正朝著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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