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燕云的趙王,李桃歌的青州侯,那都是拎著腦袋拼出來的,沒他二人,大寧早已瘡痍滿目,或許早已改了國號,穿著周袍念孝經。
所以找不到反駁辭,只能忍氣吞聲。
二相再度入棋,不同以往的投石問路淺嘗輒止,而是來到官子階段,已然露出獠牙。
有李無杜,有杜無李。
杜斯通面無表情道:“五萬生鐵,陳糧十萬,不是一個小數,既然給了趙王和青州侯,也當調撥給安西和保寧,用于鞏固西北兵事。”
李白意味深長笑道:“想當年杜相在朝堂之上盟誓,以身飼虎,何等豪邁,今日為何作小女兒狀,揪著封地和鐵糧死死不放?你想討好世家黨和皇室,盡可以送錢過去,用國庫徇私情,尚書省不允。”
對于這名老相國,李白知之甚詳,權術玩弄的爐火純青,可惜不通兵事,再說自己下的是明棋,對方下的是暗棋,今日昏招頻出,倒也不足為奇。
杜斯通灰白眉毛擠在一處,沉聲道:“白,當初咱們二人共同執掌尚書省,老夫沒為難過你吧?任何中書省遞來的詔令,能抬手就抬手,何時下過絆子。可今日老夫的三件事,你件件駁回,不顧往日情分嗎?”
李白釋然一笑,說道:“杜侍郎在朝中名聲,您老可曾聽過?把官帽貼上明價,大肆斂財,刺史十萬,長史五萬,縣令一萬,賦閑在家時,我都想送去銀錢,走走杜家門路。還有,杜相去往安西,究竟意欲何為,真的是以死搏青名?我看未必。一名宰相,非要大張旗鼓跑到叛軍中送死,這里面的彎彎繞繞,晚輩能瞧得明白。誓殺郭熙,其實是為了給杜家造勢,你求的并非國,而是家。杜相初入廟堂,步履維艱,在里面摸爬滾打二十余年,只不過混到六品官職,先帝登基后,杜相這才一改頹勢,平步青云,扶搖直上,其中之艱辛,您老人家最為清楚不過。出身微末的杜相,渴望權勢,貪戀美名,想要憑借一己之力,將杜家鑲入世家門閥之中,再也不受貧寒之苦,對嗎?”
杜斯通臉色晦暗,一不發。
李白正色道:“為子孫謀福,無可厚非,誰上位后不會為后代修橋鋪路,您沒錯,難道苦心治國那么多年,只是為了自己?各有私心,人之常情,可是我如今著手肅清吏治,幾年來您始終對此無動于衷,既然政見不合,恕白失禮了。”
“明日早朝,吾有一諫。”
“吏治,當從杜相起始。”
“若想大寧中興,先倒二杜。”
杜斯通望著世家黨里走出的后輩,沉思良久。
隨后老臉露出艱難笑容,“明日一早,老夫辭官,回到老家頤養天年,不再過問朝政。”
李白緩緩點頭,“如此甚好。”
幾月之前,湖心亭里的那盤棋,本以為三五年后再落子,誰知結局竟來的那么快。
善下獨棋的李白,贏了大寧第一國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