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夔州千里之外的大散關,經過北海寒風肅殺,樹葉已然枯黃。
城頭之上,趙之佛身披斬衰,大手摁住劍柄,滿面哀容。
北庭五虎之首林瓷溪立于左邊,目光瞟向遠處白河,若有所思。
同為五虎之一的賈狻立于右邊,身形奇高,胸膛奇厚,一人比趙之佛與林瓷溪加起來都寬,看似有萬夫不當之勇,可臉龐生的極為女相,鳳眼,細眉,嘴唇豐滿,嬌艷欲滴。
賈狻本喜歡騎馬作戰,無奈塊頭太大,實在找不到能載他而行的駿馬,隨后轉入步卒,憑借軍功,十年內榮升主將,統領三營驍勇之士。曾經在兵甲長城,以步卒對大周鐵騎,死戰五日不退,一人鎮守烽燧,手撕七名貪狼軍將領,贏來雷暴山君美譽。
也被稱之為北策軍武勇第一。
林瓷溪輕聲道:“房將軍巡河一天一夜未歸,不會出岔子了吧?”
賈狻問道:“要不然我去找找?”
趙之佛緩緩搖頭,沉聲道:“將軍入疆場,生死是他的命數,殉國之后,也不過是一具尸體,找來何用?”
短短幾年光陰,這名老人遭遇喪子之痛,又經受喪君喪友之痛,心中早已是一片枯井,即便心腹愛將生死不知,也蕩不起任何漣漪。
林瓷溪皺眉道:“張燕云棄了鳳凰山,導致蜂候從西邊登岸,半月以來,貪狼軍斥候撂下三百六十具尸體,鐵鷂子也有二百余人殉國,且愈演愈烈,看來離大軍登岸,已不遠矣。大帥,大散關離岸太近,又無其它關城形成犄角之勢,不如把防線后撤百里,在兵甲長城以北擺開陣仗,那里有數座雄關,又有落馬城可以馳援,貪狼軍不敢深入。”
趙之佛輕聲吟誦道:“早歲哪知世事艱,中原北望氣如山,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
聲音微顫,使得四句詩詞帶有凄涼之意。
趙之佛又開口道:“自從張燕云來到夔州之后,便將肅河軍事大包大攬,白河南岸,再無兵戈擾攘之痛。可你們要明白,十八騎是趙王府兵,不是鎮守北疆的軍卒,人家愿意出膀子力氣,乃是情分,不是本分,抵擋大周鐵甲,是咱們北策軍職責所在。十八騎不守,咱們得守,傳我帥令,調五萬大軍,在白河岸邊安營扎寨,以河水為床,藍天為被,貪狼軍若再想犯我疆土,先踩著咱們尸首登岸!”
“諾。”
北策軍軍紀森嚴,趙之佛下達帥令,眾將校只能照辦。
一名身披山文甲的將軍疾馳入關。
宋瓷溪松了口氣,“房將軍終于平安歸來。”
早在十幾年前,趙之佛就已經房琦為義子,準備輔佐嫡長子趙景福,成為北策軍二號人物,可誰知人算不如天算,趙景福死在夔州,局面悄然發生轉變。
自己年事已高,年輕時入伍,戎馬一生,落了滿身暗疾,北庭軍政扛在一肩,已經力不從心,打算將宋瓷溪扶上北庭大都護,房琦任北策軍主帥,有這兩名嫡系鎮守北線,他才能安心回到祖地養老。
趙之佛走下關頭相迎,見到房琦臉上盡是風塵血漬,于是面沉如水叱責道:“你替本帥巡防北線,為何次次親自殺敵!砍腦袋就那么爽快?!你一死,把幾萬袍澤丟在大散關,誰來指揮他們作戰?!”
房琦行禮道:“大帥,恕卑職魯莽,貪狼軍狡詐兇殘,若不親自看一眼,實在放不下心來。”
“疾風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