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疑惑道:“聽起來挺有道理,可瑯琊幾百年未遇戰事,天天提心吊膽,會使軍心潰散,何時入陣,何時出陣,火候半分都差不得,早了,晚了,都會成為敵軍的盤中餐。”
“老吳。”
李桃歌輕嘆一口氣,“五年前的臘月二十八,孟頭與我在城頭值守,他說他嗅到了滿城死氣,起初我還不信,笑話他杯弓蛇影,結果大年三十午夜,蠻子大軍來襲,鏖戰十二天,數萬將士戰死。老卒的經驗之談……萬萬不可小覷。”
老吳慎重點頭。
進入芽關,李桃歌又下了一道軍令,開辟出兩條密道,通向背駝山脈,并將斥候遠放五百里左右,稍有風吹草動,立刻回關備戰。
打了那么多仗,清楚兵戈一起,侵掠如火,若想那時再布置,晚了。
天黑時,回到侯府,一天操了一萬個心,頓時有些疲憊,李桃歌走入廳堂,見到一名滿臉絡腮胡的大漢在對他擠眉弄眼,不由得會心一笑,“周大哥,你軍伍繁忙,怎么有空來看我?”
周典在征西時立有奇功,又坐鎮碎葉城半年,因此一路平步青云,高封三品,兩年前任東岳軍主帥,后又調任到兩江軍掛帥,被視為李家的左膀右臂。
李桃歌流放時,周典只是一名刑部不入品的差頭,投靠到李家之后,短短幾年成為一軍主帥。
世家黨魁首這幾個字的分量,可見一斑。
周典喝了口茶,說道:“如今的青州風風火火,我再不來,一口熱湯都沒得喝了。”
宛若小嬌娘的纖細聲線,聽起來依然那么突兀。
李桃歌聽到話鋒不對,在小茯苓端來的銅盆中洗凈雙手,坐在他的身邊,低聲道:“朝廷把你主帥一職給免了?”
周典將脖子朝后一仰,輕聲道:“李相辭了官,這棵大樹下的猢猻,怎會有果子吃?我向朝廷遞了道奏疏,辭了江水軍主帥,換了一個四品武職。”
李桃歌眉頭蹙到一起,心有不甘道:“一軍主帥,說放手就放手,周大哥,你怎么不與我商議一番?”
兩人一同打過仗,一同去過狀元巷,一同當過賞花郎,親如手足,于是單刀直入,不玩廟堂那套陽奉陰違。
周典頗為無奈道:“朝中已放出了風,要調我回京城,任兵部左侍郎,與其傻等著聽宣,不如自己謀份差事。現如今態勢微妙,最好遠離京城,我討來的四品武職,就是瑯東大營主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