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卜屠玉擦拭著并不臟的甲胄,樂呵道:“青州將軍去窯子里尋歡作樂,遇到一名年方二八的絕色清倌人,一激動,嘎巴,死小娘們肚皮上了。本該頂替將軍的左副將,當時回鄉探親,聽到將軍暴斃,高興壞了,與侍衛飲了幾壇黃酒,結果途徑一處年久失修的小橋,馬車太重,橋斷了,左副將與侍衛一同溺亡。我這右副將,理所當然掌了青州兵馬。”
“草!”
李桃歌學他爆了句粗口,哭笑不得道:“上峰一個接一個死翹翹,你小子真是洪福齊天啊!”
卜屠玉得意笑道:“我爹說這就是命,半點不由人。”
李桃歌手指勾著下巴,想了半天,賊兮兮說道:“這么說來,青州大營的三萬兵卒,在你我二人手中?”
“那當然!”
卜屠玉拍著胸脯豪爽道:“只要老大一聲令下,你說東,他們不往西,讓捉狗,他們不敢攆雞!誰敢抗命,我砍不死他!”
“好事兒!”
李桃歌勾住細弱脖子,笑吟吟道:“有你在我后方,心里輕快了不少,走,為了慶賀卜將軍高升,喝他娘個天昏地暗!”
卜屠玉悄聲道:“先不忙著給我賀,如今青州城內,傳的滿城風雨,說李相辭了官,賦閑在家,老大,到底是真是假?”
李桃歌漫不經心道:“真如何,假又如何?”
卜屠玉厲聲道:“大寧好不容易遇到千古難逢的賢相,咋就這么輕易辭了官,肯定是左相勾結新太子,干出的齷齪之事。不成!咱得把場子找回來!”
李桃歌挑起眉頭,問道:“咋找回場子?”
卜屠玉梗著脖子道:“我來牽頭,令青州百姓送萬民傘,大訴李相冤情,請圣人評理!”
李桃歌揉了把臉,搖搖頭,發出一聲苦笑。
以為這小子要造反呢,原來是送萬民傘。
卜瓊友是寒門士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兵部侍郎高位,中舉時妻子撒手人寰,是他親手將兒子帶大,所以卜屠玉深受父親教誨,跋扈歸跋扈,但涉及到離經叛道之事,絕對不做。
卜屠玉低聲道:“不行嗎?”
李桃歌拍拍他的肩頭,寬慰道:“你要做的頭等大事,就是把青州將軍干好,如若不出所料,杜相該徹查相府的親朋好友,打壓李家羽翼,莫家,卜家,周家,你們都要小心提防。當官當久了,誰沒點毛病紕漏,萬一抓住把柄借題發揮,父親又不在朝中,很難給你們翻案。酒別喝了,趕緊回青州城,大門緊閉誰也不見,先躲過這陣風再說。”
“我草!”
卜屠玉傻眼道:“老大,真的假的?杜相把我們家也要往死里整?”
李桃歌輕聲道:“防小人不防君子,你覺得杜斯通是小人還是君子?”
“壞了!我得趕緊給父親報信。”
卜屠玉拔腿就跑,回頭喊道:“老大,救急如救火,我先回青州城了,改日再聊!”
李桃歌望著狼狽身影,心頭浮現淡淡哀愁。
年少時無伴,好不容易結交幾名好友,可莊游跑了,卜屠玉一見面又沒了人影。
難道成長的路途中,只有人性涼薄?
或者反過來說,見識過諸般人心之后,才能長成參天大樹?
小傘和張燕云……
當得知父親失勢后,又會怎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