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贏一揮龍袍袖口,不耐煩道:“令郎才從兩江回來,人困馬乏,先回府休息,沒必要入宮。難道下面官吏的動作,能瞞得住你我耳目?段春,明日將折子全部送到鳳閣,白,你燒了也好,依次罵回去也罷,別再讓那些蠢貨再來煩朕。”
李白頓感訝異。
兩江鬧出那么大的動靜,就這么一筆帶過?
沒等他詢問,劉贏忽然壓低聲音說道:“隨意毒殺朝廷命官,指使江湖毛賊屠戮立功將士,勾結巨賈巧取豪奪,賣官鬻爵,納蘭家……過分了。”
李白驟然一驚。
猛然抬頭。
納蘭家干的齷齪勾當,早已不是一天兩天了,仗著皇后威勢,在兩江作威作福。其實大家心知肚明,只不過是皇親國戚,往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扯開遮羞布,豈不等同于使得圣人丟臉。
如今把這些話放到明處,難道……
劉贏臉龐浮現落寞神色,緩緩說道:“當年為了爭奪皇位,納蘭家立下從龍之功,朕登基后,沒有忘恩負義,將納蘭繡錦立為皇后,立劉綽為太子,其中有父子私情,亦有感恩之心。綽兒聰慧絕倫,悟性絕佳,有殺伐果斷之剛毅,也有心系蒼生善念,若由他來當皇帝,必是一代圣君,可惜上蒼妒忌朕有這么個好兒子,早早歸天。劉家有祖訓,立嫡不立賢,無奈之下,只好立劉識為太子。朕知道,以劉賢的才能,當不了一國之君,最好的結局,是去兩江當藩王,無論以后誰當皇帝,皆可保他榮華富貴。”
一番話想起已故太子,又牽扯到幾十年的怒火,縱然是喜形不露于色的大寧皇帝,也難免急促咳嗽。
段春幫他拍打后背,輕聲道:“風寒尚未痊愈,圣人先歇了吧。”
劉贏果決搖頭,“是時候……要給大寧臣子和百姓一個公道。”
見到圣人執意如此,段春不再勸阻,望了眼殿外,若有所思。
劉贏再次說道:“納蘭家的那些外戚,怎樣禍害兩江,如何盤剝百姓,朕心里都清楚,所以遲遲不許他們家的人入朝為官,就怕內外勾結,魚肉鄉里。皇后一再讒佞語,朕實在躲不過去,就把納蘭重錦弄進來,憑借蠢豬一樣的腦子,朕就不信他的烏紗帽能保得住。果不其然,沒幾天就被張燕云和令郎弄的狼狽不堪,自己提出致仕,灰溜溜離開了京城。”
“朕為了不使大家寒心,已經忍了納蘭家足足三十年,誰知他們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得寸進尺,竟敢殺清官,貪賑災銀子,刺殺王侯!”
“今日,朕不想忍,更不能忍!”
龍顏大怒。
窗外風雪已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