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孟站在栽滿花木的院子里,身邊環繞著一對兄妹,大的七八歲,小的四五歲,小的正在賣力拔胡子,大的拽妹妹手,看似打鬧,其實人人臉上帶笑,一片闔家歡愉景象。
周典走上前,雙手疊與小腹,擠出不常見到的笑臉,親切說道:“孟叔,在呢?”
老孟好不容易掙脫如意手掌,瞧著小丫頭笑意盈盈做著鬼臉,伸出布滿老繭的大手,在小巧的鼻梁刮了一下,道:“你這丫頭,今晚不給你吃肉了,省得你有勁沒處使,專找爺爺練力氣。”
小如意歪著腦袋燦然一笑,被風薅紅的蘋果臉蛋露出一對酒窩,“爺爺喜歡如意,不會不給吃肉的,寧肯自己不吃,也得把肉放到如意碗里。”
老孟撇嘴道:“鬼精鬼精的丫頭,以后不知道誰能降得住你!”
當初李桃歌收留這對孤兒時,兄妹倆快要在路邊凍死餓死,一副皮包骨肉的野狗模樣,老孟在身邊養了半年,終于養的溜光水滑,雖然不是細皮嫩肉的富家子弟,但一看就是有人疼的孩子。
老孟轉過頭,帶有責備道:“我說周家兄弟,你公務繁忙,不用老往我這跑,有平安如意,有牛井陪著,老頭子過的挺好,安西幾千萬百姓等著生火做飯,你肩頭擔子那么重,浪費在糟老頭子身上多不值。”
一個喊叔,一個喊兄弟,聽起來極為怪異。
李桃歌喊周典為周大哥,認老孟當干爹,按照輩分,周典得喊孟叔,可老孟不服老,覺得對方只比自己小了十來歲,這叔叔當的冤枉,周典出身書香門第,看重尊卑禮儀,不敢亂了輩分,只好各喊各的。
周典含笑道:“孟叔,李相又來信了,他說無法到碎葉城親自請您,只好由我代勞。再過幾日,我就卸了碎葉城的擔子,前去京城赴任,到時候帶著平安如意,一起動身。”
老孟神色糾結,幽幽嘆了口氣,“宰相相邀,本是光耀門楣的好事,族譜得從我這開,縣里都得給咱立志。可話說回來,老頭子受不起吶,不就是對桃子好了點,有啥可謝的,鎮魂大營一茬接一茬的孩子,不都是這么對待的?再說桃子認了我當干爹,讓平安如意和牛井陪著,穿貂裘,頓頓有肉吃,這一來一回,早已還清,不必再麻煩跑一趟京城。這樣,替我給李相道聲謝,就說老頭子一輩子沒離開過安西,去了京城怕不自在,就不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