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緒笑道:“沒了青壯勞力,那不是還有老人和女子嗎?春耕是大事,募兵更是大事,西邊防線要是不放二十萬悍卒,圣人能睡得著覺嗎?”
周典緩緩說道:“老人和女子,耕不了那么多田地,不知尉遲將軍想募多少兵卒?”
尉遲緒伸出大手,“夏季五萬,秋季五萬,冬季五萬,來年再募十萬,湊夠四十萬之數,京城貴人才能高枕無憂。”
周典默不作聲,一口接一口喝茶,直至茶壺空蕩,才沉聲說道:“將軍的意思,今年要失去十幾萬勞力,多了十幾萬張吃飯的嘴。”
尉遲緒攤手說道:“江山穩固為重,我也沒轍。”
周典面色凝重道:“如果給尉遲將軍四十萬大軍,能抵擋住驃月鐵騎嗎?”
尉遲緒遲疑片刻,放道:“四十萬,沒問題,不管誰來,都要打的他們落花流水!”
周典看了他一眼,神色復雜,“我在北策軍十幾年,深知軍伍里玄妙,守起城來,四十萬新軍,尚不如十萬老卒,尉遲將軍就這么自信,不把蠻子放在眼里?”
被嘲諷一番,尉遲緒面不改色心不跳,坦然說道:“周大人此差矣,誰入伍時不是新軍?誰都可以變成老卒,得看操練士卒的本事如何,有的需要一年半載即可,有的十年八年照樣練出一些廢柴。”
周典冷聲道:“趙大都護曾經說過,北策軍十年成才,按照尉遲將軍的意思,我就是不成器的廢柴,難道他老人家的練兵技巧,遠不如你?”
北策軍出來的爺們,將忠義放在首位,聽到對方為了吹牛,無意譏諷到曾經主帥,周典沒必要給他好臉色。當初蕭文睿參過趙之佛一本,周典暗自記在心中,流放時,曾經踹過三朝老臣,朱紫袍匠他都敢動粗,更別說新來的下屬。
察覺勢頭不對,尉遲緒臉色一變,辯解道:“我可沒詆毀趙大都護,是你自己攬過去的,再說對成才的標準不一,有的會挽弓射箭變換陣形叫成才,有的成為百人敵將領叫做成才,不可胡亂對比。”
二人話不投機,氣氛頓時僵住。
周典摁住心火,沉聲道:“無論如何,募兵都要放在春耕之后,尉遲將軍若是不滿,可以寫折子上書鳳閣,究竟募兵在先還是春耕在先,由中書省定奪。”
尉遲緒突然笑容滿面,提高聲調說道:“放任防線不管,卻要忙活田間那檔子事,以后鐵騎來犯,你拍屁股走人,前去京城逍遙自在,留下爛攤子要我們來收拾,東山侯深諳為官之道。您有所不知吧?新任安西大都護即將赴任,或許已經走到沙州,再有幾天的功夫抵達碎葉城,現在再上奏中書省,太遲了吧?”
周典面無表情說道:“我不管新任大都護何時能到,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只要我在碎葉城,就得把募兵放在耕種之后。”
“好好好。”
尉遲緒霍然起身,干笑道:“久聞東山侯鐵面無私,識大體顧大局,今日領教之后,原來聞名不如見面,本帥有的是閑心等新大都護來定奪,不勞侯爺費心!”
目送尉遲緒離去,周典掏出懷里書信,呢喃道:“新任大都護竟然是陸丙,不怕他成為下一個郭熙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