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只手齊腕而斷,傷口平滑如鏡,看的出來是利器所斬。
小石頭很是興奮,光禿禿的手腕伸到左胸,狠狠捶了幾下。
張燕云負手前行。
兩名親衛攙扶著李桃歌走上城頭。
視線驟然寬闊,雪白大地一覽無余。
張燕云遠眺北方群山,輕聲道:“旭陽山一戰,小石頭所在的斬將營負責劫殺對方援軍,本以為只是幾千輕騎,沒想到從另一路匯入兩萬步卒。他們那隊五百人,為了給云字營和燕字營擠出空間,放走三千輕騎,攔下了兩萬步卒。”
“五百對兩萬,結局可想而知。”
“苦苦鏖戰一個時辰,皆死盡。”
“陶巍去接應的時候,只留有小石頭一人,旁邊全是袍澤尸首,那孩子一身血污,左手和右手都沒了,面對七殺大軍,咬著寧刀發起沖鋒。”
“幸好陶巍去的及時,保住這孩子一命。”
李桃歌想起鎮魂大營的小駱駝,也是這般年紀命喪黃泉,死之前飽飯都沒吃過,不禁眼眶紅潤。
張燕云灑脫笑道:“我以為我足夠鐵石心腸,為了隱瞞自己是修行者,不惜用幾百條人命隱瞞,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想要成大事者,必須心狠手辣。可事后無法入眠,經常夢到那些陰魂,它們不罵我,也不打我,就圍在床邊,默默的望著,似乎在責怪,又似乎再鳴不平。”
張燕云神色黯淡下來,輕嘆道:“想要在瑯琊生根發芽,沒那么簡單,別看那是李氏根基,有許多關需要去闖。冷血無情,便是最考驗人性的一關,我走過來都步履維艱,何況是心善如菩薩的你。以后打起仗來,最忌諱猶豫心軟,心一軟,有數萬人跟著殉葬。”
對方的諄諄教誨,令李桃歌不勝感激,最終開口的只有短短兩個字,“謝了。”
張燕云若有所思道:“夔州和青州,是咽喉之地,若起兵戈,兩地首當其沖。但你要記住,守城和掠地不同,不到萬不得已,切勿傾巢出動,手里有一萬人馬,要想著自己只有六千,那四千是你的命,是李家能否能延續香火所在。”
李桃歌重重點頭。
張燕云輕嘆道:“天下一亂,什么屁的功名利祿都是虛幻,有糧,有錢,有兵,那才是王道,李相讓你回到瑯琊,想必正有此意。”
“你我只要守住夔州青州,天下再亂,偏安一隅,也能有立足之地。”
“再送你一句話,流水不爭先,爭得是滔滔不絕。”
李桃歌眨了眨桃花眸子,“前面都聽懂了,流水不爭先,是啥意思?”
張燕云氣的川字紋都擠了出來,自自語道:“丈母娘家的窟窿,不好補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