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桃歌贊嘆道:“父親目光如炬,確實是幾百年前東花皇室遺物,我想送給若卿當作嫁妝,不知她喜不喜歡。”
“這份心意比起鳳釵更為貴重,若卿當然會笑納。”
李白轉動釵柄,輕聲道:“如若張燕云執意駐守夔州,等西北將士授勛完畢,我想把若卿送過去成親,由你親自護送。”
只見過迎親的新郎,何曾見過送上門成親的新娘?
揣摩完父親用意,李桃歌詢問道:“您是想要我和若卿去趟夔州,勸張燕云迷途知返?”
李白嗯了一聲,若有所思道:“縱觀張燕云的過往,布滿神秘面紗,一個被張家踢出門的棄子,竟然以二十出頭的年紀,修煉到天門四境,又在東庭起家,率兩千步卒打的南部百萬雄兵俯首稱臣,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似乎這人從九天而來。我派人專門調查過,根本找不到他拜師學藝的蛛絲馬跡,張凌隆說張燕云自稱出自昆侖,可你師父軒轅龍吟是昆侖之主,向來一脈單傳,唯一的徒弟,就是你,張燕云打著各種幌子招搖撞騙,似乎是在掩蓋某種真相……他意欲何為,只為蒙蔽咱們雙目嗎?正因為他玄幻莫測,才使圣人謹慎提防。”
“九天而來?”
李桃歌望向懸空高掛的皎潔明月,輕聲道:“張燕云征戰四疆,已經沾染幾十萬條性命,這哪里是仙人,分明是閻魔。”
“閻魔入世,人間煉獄?”
李白顧慮重重說道:“我不敢逼他,怕張燕云真在夔州城頭插上反旗,只能令你們兄妹去探明原委,張燕云心高氣傲,朋友極少,只將你和陳龍樹視作手足,夔州一行,成與不成暫且放到一旁,起碼不會致你于死地。”
“爹。”
李桃歌眨眼笑道:“要是我和若卿都死在夔州,可就沒人給您養老送終了。”
李白突然攥緊拳頭,俊朗面容浮現從未見過的厲色,斬釘截鐵道:“張燕云要是敢殺你們,瑯琊李氏幾萬族人,五百年積攢的底蘊,會不留余力傾巢出動,爹一人一馬一劍,充當矛頭,以最快速度血洗夔州。”
一個刀都拎不起的的相國,卻說出最鐵血的場面。
聽父親語氣鄭重其事,李桃歌趕忙笑道:“我開玩笑的,張燕云沒有殺我的理由,再說又是去送親,又不是刺殺,要是把大舅哥給殺了,他姓張的后半輩子別想抬起頭。”
李白氣勢逐漸收斂,說道:“所以你去最安全,大不了被他圈禁,遠離京城接下來的風波。”
“爹。”
李桃歌納悶道:“你是宰相,又是瑯琊李氏家主,位極人臣,權勢滔天,有花不完的金銀,膝下有兒有女,而且正值壯年,有幾十年的厚福可以享用,為何還要整頓吏治,把世家和皇室都要得罪?”
李白笑了笑,揉著膝蓋說道:“百姓跪我,敬我,是相信世間還有公理和正義,并非我是大寧宰相。”
“自入冬以來,雨雪不止,民凍餓死者日以千數。土地荒廢,青黃不接,囤積的糧草所剩無幾,今年將會是大饑之年。”
“我急著給大寧操刀剜瘡,是因為不惑之年尚有激情壯志,再等一等,再磨一磨,到了一把年紀,我怕沒膽子再這樣做了。”
李白緩了片刻,一字一頓輕聲念道:“雖千萬人,吾往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