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屠玉嚼了幾口,撇嘴道:“沒烤透。”
李桃歌意味深長說道:“西征之前,爹幾次勸說,郭熙之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需要徐徐圖之,我當時只顧著給兄弟報仇,聽不進良藥苦口,于是才有了咱們巡查西北一行。等來到前線,打下了平崗城,看到血淋淋的一幕,心里莫名生出悔意。爹說的對,白發蒼蒼的父母會找我要兒子,傷心欲絕的妻子會找我要丈夫,牙牙學語的孩子會找我要父親,是我打下的平崗城,率大軍沖進城里,他們根本不會記恨郭熙,只會把賬記在我的頭上。”
“書里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戰火硝煙波及之處,最苦的是他們,父親這一生為民請命,不惜得罪皇室和世家,將黎民蒼生看的比天都大,我這么亂來,導致生靈涂炭,或許最傷心的是父親,小蘿卜,你說我是不是李氏不肖子孫?”
卜屠玉表情復雜,眼眸瞥向羊腿,“老大,你說的這些我不懂,要不然咱聊聊羊腿該咋烤。”
李桃歌雙手掩面,來回揉搓,輕聲道:“你不敢答,看來真是我錯了。”
卜屠玉委屈巴巴說道:“老大,我認識的字只有一籮筐,真不懂啊,啥蒼生啊,啥黎民啊,啥社稷啊,我爹也經常掛在嘴邊,倒是沒細講過,只給我下了一條死令,不許為害一方。聽其他人說,只要我不隨意殺人,不去欺負老百姓,那就是卜家的好少爺,若是心里再想著老百姓,他們能高興死。青樓里的老鴇,經常勸導新進來的姑娘,叫做長痛不如短痛,遲早有這么一遭。我覺得吧……蕩平安西之亂,和逼良為娼差不多,橫豎都要破瓜,就不用在乎早破還是晚破,早一天,還能得到豪客的賞錢呢。”
李桃歌露出桃花眸子,眼角帶有笑意,“常道話糙理不糙,聽完你這一席話,可他娘糙到家了,不過……本公子喜歡聽。”
京城。
微風不定,驕陽蟬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