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后,鄭雪梅坐在鄭壽的房間里,身邊圍了一群吃瓜群眾。
就連在房間里耍自閉的雷奧,也好奇心重地湊了過來。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浴室洗澡洗頭,頭發快洗掉一半多,最后把下水道給堵了,這才作罷。
現在他看著鄭雪梅,眼里充滿著――敬佩!
就是她家,居然拎著糞桶出來潑,這是一般人能干出來的嗎?他們國家沒有任何一個人敢這么做。
可鄭雪梅家做到了,一潑潑三桶,他們現在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瞬間高大起來了。
哦,好強。他慕強,沒話說。
鄭雪梅無視雷奧灼熱的目光,看了眼財寶,又看了看大家,最后,還是說了。
“我家跟鄭玉國家,是世仇。”
“我家祖上是小地主,特殊年代被鄭玉國的爺爺鄭長勝舉報,然后被抄家批斗,一大家子死的死瘋的瘋,就剩下我爸一個人活了下來。”
就算活下來,也很艱難。
他小時候被打斷了腿,沒辦法醫治,就瘸了。
幸好他是個男孩,比女孩活得容易一些。
鄭長勝靠舉報立功,還帶頭抄家。
他跟鄭雪梅的爺爺是好友,饑荒年間受鄭雪梅家接濟才活了下來,誰想到大恩成仇,鄭長勝把她家給舉報了。
鄭雪梅爺爺那時不知道自家是被鄭長勝給舉報的。他家雖是地主,但與人為善,災荒年幫了不少人,所以有人通風報信,他收到消息就趕緊偷偷拿了一箱小黃魚,托鄭長勝幫忙藏起來,想著可以給兒孫們留條活路。
結果,可想而知。
所托非人。
鄭長勝帶人來抄家時,鄭爺爺整個人都傻了,沒了,全沒了。
鄭長勝就靠著這箱子小黃魚,等動亂結束后,帶著三個兒子去了鷺城做起了生意。
那個年代,只要你膽子夠大,就沒有發不了財的。而且他們還有三兄弟,南下進貨回來倒賣,賺下了很多錢。
生意越做越大后,他們回村把破破爛爛的祖宅,推倒重建,修起了四層小洋房,男的開著小轎車,女的穿金戴銀。
鄭雪梅家卻一直過得很艱難。
那年她生了重病,家里沒錢醫治,父親走投無路去求鄭玉國,想讓他們歸還一部分小黃魚,哪怕只有一條,能救女兒性命也可以呀。
結果,鄭家不僅沒給,還放狗把父親給咬成了重傷。
那里面有只瘋狗。
誰也沒想到,快死的鄭雪梅,沒死。她爸死了。
見過狂犬病發病的人,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場景。
父親被關在屋里,把所有東西都撕咬開來,棉被撕成一縷一縷,桌椅板凳統統都被咬爛。
鄭雪梅想爸爸了,偷偷從門縫往里看,她永遠都記得屋里父親的樣子。
呲著牙,喘著粗氣,兩只眼珠子紅通通,趴在地上打圈,他已經不像人了。
像一條瘋狗。
治無可治,父親死的那天,鄭雪梅和母親抱頭痛哭,卻無可奈何。
鄭長勝家越來越有錢,她們卻只是兩個弱女子,既無人脈也沒錢財,要報仇也找不到機會。
她只能把這仇埋在心里,等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