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的投石車和弩車也開始調試方位，巨大的石塊與丈許長短的弩箭，時不時從天而降，落在城墻上。

城上的傷亡越來越多，兩邊甕城甬道，運送傷兵的隊伍已經排成了流。

劉十九東奔西走，鼓舞士氣，看著一隊隊生龍活虎跑上城墻的將士，最終被抬下城墻，他以沒了原本的淡定。

雖然表面不動聲色，但心中已經亂作一團。

縱使經歷了無數生與死的血戰，他還是難以做到對下屬的生死毫不在意。

而且望著那源源不斷，一眼看不到盡頭的敵軍，他已經沒有把握保住中原關了。

若是中原關告破，他只有兩條路可選，一條是與將士堅守到最后，關在人在，關毀人亡。

一條是舍棄所有步兵，帶著騎兵逃走，去北涼與敵軍周旋，等待大軍凱旋之日，在與敵軍一較長短。

后一條路雖然是明智的選擇，但卻不是他想要的。

那句“同生共死，生死與共”并不是一句簡單的鼓舞，而是他對所有將士許下的諾。

讓他丟下將士丟下百姓，獨自逃命，他做不到。

即使經歷再多，他終究只是一個好的君主，而非一個合格的政治家。

劉十九想明白后，鐵頭與山羊子同時趕來。

“王爺，城門快要守不住了。”鐵頭沒敢驚呼，附耳悄聲道。“王爺，我已經派人去通知王妃收拾東西，這里交給末將就是，小小會率領騎兵護送您去涼州。”

“您走涼州城轉戰廣元，廣元城堅糧足，百姓對您愛戴有加，您在那邊堅守個數月都沒問題，一定能等到蘇元帥他們歸來的一天。”

“王爺，您快走，纖竹，快帶王爺走，保護好王爺。”

“呵呵……”劉十九輕笑一聲，握住鐵頭推他的手。

鐵頭連忙舉起另一只手，對著昏暗的天空，仰頭宣誓。

“王爺，末將向您保證，絕不會后退半步，勢必替您與中原關共存亡，若違此誓不得好死。”

“王爺，我的命是您給的，我代您守在這里，將士們不會有半句怨，王爺你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見劉十九搖頭不語，鐵頭焦急道。

“王爺，只要您在，我們的北涼就在，您千萬不可意氣用事。”

“本王沒有意氣用事，我若獨自逃走，北涼軍的精神就已經不在了。”劉十九舉起鐵頭的手，鄭重道。

“我北涼之所以能一往無前，靠的就是將帥不畏死，兵卒不畏前，今日本王若是逃了，縱使以后成就霸業，也難以心安。”

“哪怕本王今日戰死中原關，我北涼的精神也永遠不會倒下。”

“本王不管別人如何評價，本王在當王之前，首先要先當個人，如此才能無愧于心，無愧此生。”

“不僅我不會走，疏影她們也不會逃命，北涼是本王的家，家門破了，兄弟亡了，家人被強盜劫掠，本王也沒臉在茍活于世。”

“高祖取勝得江山，在本王眼中依然是個地痞，霸王戰死于烏江，在本王心中他是英雄。”

劉十九話音剛落，就聽轟隆一聲，城墻一陣晃動，一個兵卒丟了弓弩，撒腿就跑。

“快跑啊，城門破了，城門破了，快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