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他的臉上絲毫不見君王的威嚴與無情，反而如同尋常遲暮老人，臥榻思及舊事一般。

“主子，”喬公公叫了一聲，爬起身，抱來絨毯與厚棉被，輕輕的為劉啟蓋上。

隨后并未離開，而是跪坐在了他的榻邊。

“小喬子，我們都不年輕了，早些休息去吧，以后這些活就讓你的干兒們來做吧。”

“主子……他們笨手笨腳，老奴不放心。”喬公公這一刻也不免動容。

要說他對劉啟沒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畢竟跟隨了幾十年。

雖然劉啟為人陰狠，自私暴躁，但總有溫情一刻，特別是對他。

因他表現的愣頭愣腦，沒有心機，劉啟并未過多懲處過他。

要不是因為劉啟殘暴，魚肉百姓，他真不想如此對待這位幾十年的老主人。

“去吧，去休息吧。”劉啟擺了擺手，瞇上雙眼，露出緬懷之色。

半晌沒聽到腳步聲，劉啟輕聲問道。“還有事嗎？”

“主子，您曾提點老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喬公公頓了頓，又道。

“主子，您仁厚禮賢，不忘故舊，就怕，就怕……”

“小喬子，你到底想說什么？你不善于拐彎抹角，直便是。”

“主子，老奴想布下刀斧手，以備不時之需。”喬公公盯著劉啟猛然睜開的雙眸，真誠道。

“主子，老奴怕他們不念您的恩德眷顧，萬一，萬一……”

“主子，老奴多心，給您生了煩惱，求主子責罰。”

喬公公說罷跪在榻前，一叩不起。

劉啟久久不語，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喬公公的心揪了起來。

若是他不求情，劉啟消了氣，頂多大罵屠大等人一頓，然后將他們軟禁在京城，這樣并不能阻止聯盟軍進攻北涼。

若是劉啟不布置刀斧手，劉十九的計劃，將再難實施。

無論是劉十九還是喬公公，都深刻的明白一點。

只要屠大不造反，劉啟就絕不會殺他。

從屠大見劉啟可以不跪這份恩寵，就不難看出，兩人的感情有多深厚。

而且這不僅關乎兩人的感情，還關乎禁軍諸將的忠誠。

若是劉啟因一點小事，就砍殺屠大，禁軍中的老部下必然會寒心。

“下去吧，寡人累了。”劉啟聲音平淡，聽不出絲毫感情。

喬公公聞，心里仿佛壓上了千斤巨石，應了一聲，邁著沉重的腳步退出養心殿。

殿外，月光如洗，殿宇恢弘，喬公公卻沒心情多看一眼。

他接過氅衣，一頭鉆進小轎，心情沉重到有些喘不過氣。

京城的局勢，事關涼州安危，現在劉啟拒絕布置刀斧手，那還有什么辦法逼屠大造反呢？

劉啟知屠大不會害他，屠大恐怕也明白這點吧。

他之所以延遲回京，恐怕是為蘭王的安危吧。

思及此，喬公公目光一冷，心道。

只好如此了，就算舍棄這條老命，也要完成王爺的囑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