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來,王誠的這次“跳躍”,如同一顆投出的骰子,其最終點數(成功與否)或許不那么重要,但投擲的姿態、骰子在空中旋轉的軌跡、以及落下后引發的連鎖反應,才是更值得觀察和記錄的信息。資本有足夠的耐心等待骰子停止,并在那之前,繼續編織它那張無形的大網。
帝都,實驗室,清晨。
秦嶼的工作站屏幕上,第一個簡化模型的初步結果出來了。由于計算資源和時間限制,他只模擬了三種假設的通道表面狀態對單一鋰離子后續沉積行為的影響。結果圖斑駁而復雜,但一個趨勢隱約可見:在假設通道表面存在特定的、能與鋰離子發生短暫、可逆作用的富氧位點的情況下,模擬顯示該離子在脫離通道后,在平坦表面的擴散能力似乎略有下降,其傾向于與其他離子聚集形成較大尺寸晶核的概率,有微弱的統計學上升。
效應非常微弱,置信度也不高,但并非為零。
“看這里,”秦嶼指著一條概率分布曲線尾巴的細微隆起,“雖然大部分離子行為沒有顯著改變,但有一小部分,大概百分之幾,看起來好像……‘被馴化’了一點?更‘懶’了,更愿意扎堆了。”
程諾湊過來,眼睛發亮:“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效果,如果放大到整個電極面積和數十億個離子,統計上也可能讓沉積形貌從尖銳的針狀,向更圓鈍的顆粒狀偏移一點點!這就有意思了!我的原位池設計草圖差不多了,爭取下周把原型做出來,我們就能實測離子穿過陶瓷片前后的狀態!”
王誠看著屏幕上那微弱但存在的信號,心中那簇火焰安靜地燃燒著。他知道前路漫長,知道有無數失敗在等候,知道大洋彼岸可能已經有更強大的模擬給出了否定的判決。但此刻,在這間充滿晨光的實驗室里,在他們自己構建的簡化模型中,一個微小的、未曾被明確預的可能性,如同深潭最深處,一顆極其黯淡卻確實存在的石子,被他親手投下的思想之光照亮了一瞬。
這便足夠了。足夠支撐他繼續在這條人跡罕至、遍布荊棘的路上,走下去。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天已大亮,新的一天開始了。在物理學院的計算集群里,在遙遠大洋彼岸的資本實驗室中,關于同一個問題的、更龐大更復雜的模擬,也正在運行或已得出否定的結論。世界的多層維度,以不同的節奏和邏輯,圍繞著這個誕生于深夜實驗室的瘋狂念頭,緩緩轉動。
王誠收回目光,對秦嶼和程諾說:“繼續。細化模型,準備實驗。我們得走快點,看看前面等著我們的,到底是墻,還是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