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臨時指揮中心。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不同以往的凝滯。不再是單純的獵食前的興奮,也不是計劃受挫后的挫敗,而是一種混合了驚愕、重估與更深刻忌憚的冰冷專注。巨大屏幕上,原本以王誠為核心的關系圖譜已被徹底重構。此刻,圖譜的中央,是一個被加粗標注、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新節點:「晨曦前沿交叉研究基金會」。
霍斯特?格魯伯站在屏幕前,雙手背在身后,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個節點延伸出的、令人眼花繚亂的連接線:蘇晚意(蘇家)、周昊(周家、自身政治潛力)、秦嶼(秦家、頂尖學術脈絡)、程諾(程家旁支、硬核技術網絡)、以及那份雖未公開但已被交叉驗證鎖定的主要出資人名單,每一個名字背后,都隱約牽連著帝都商圈、學界或特定領域內不容小覷的家族影子。而所有這些線條,最終又匯聚向兩個更厚重的錨點:作為發起和承載單位的“刀小蕓(關家義女)醫學研究院”,以及那個雖然被謹慎剝離在公開信息之外、卻如同引力核心般存在的初始項目構想源頭――王誠。
“諸位,”格魯伯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我們之前的評估框架,可能需要一次徹底的升級,甚至……是顛覆。”
他切換屏幕,展示出兩份并排的分析報告。左側是原有的《目標人物“王誠”深度觀察與潛在干預策略》,右側則是新鮮出爐、墨跡猶在的《“晨曦基金會”現象初步分析及戰略影響評估》。
“過去七十二小時發生的事件,以及這個‘基金會’的閃電成型速度與架構,揭示了一個我們此前嚴重低估,或者說,被關翡刻意隱藏和誤導的維度。”格魯伯的激光筆點在基金會節點上,“我們一直將王誠視為一個孤立的、高價值的‘技術靈感源’,將關翡的‘孵化’視為一種針對個體天才的、封閉式的保護與定向培養。我們嘗試接觸、引導、甚至預留了毀傷方案,都是基于這個認知。”
他頓了頓,激光筆劃向那些錯綜復雜的家族連線:“但‘晨曦基金會’的出現,徹底打破了這種認知。這不僅僅是一個為保護或支持某個天才學生而設立的‘獎學金’或‘項目基金’。看它的理事會構成:蘇晚意,蘇家第三代的核心人物之一,雖因健康問題淡出,但其智慧與人脈網絡依然深不可測;周昊,周家著力培養的‘白手套’,政治與商業嗅覺敏銳,執行力極強;秦嶼、程諾,各自家族中在專業技術領域走到極致、且對家族傳統路徑有潛在離心力的‘異類’……再加上那些迅速聚集、以能進入這個理事會為榮的年輕出資人們。”
分析師團隊中的一位華裔資深成員接話,語氣凝重:“這更像是一個……基于共同興趣(前沿基礎科學)、共同身份(厭倦傳統路徑的頂尖世家年輕一代)、以及共同認可的‘高級游戲規則’(由蘇晚意和周昊設立,并經程雪梅背書)而迅速形成的‘新型俱樂部’或‘聯盟胚胎’。它的成立,表面上是支持王誠那個瘋狂構想,但實質上,是關翡、或者說關翡所代表的體系,以一種我們未曾預料的方式,進行的一次精妙絕倫的‘資源重組’與‘網絡激活’。”
“他們在搭建一個平臺,”格魯伯冷冷地補充,“一個不僅能讓王誠這樣的‘野生天才’安全成長,更能將散布在各個家族中、同樣充滿才華卻可能被原有體系壓抑或邊緣化的‘秦嶼’、‘程諾’們吸附、匯聚起來的平臺。這個平臺給予他們‘正經事’做,給予他們超越父輩商業成就的‘高尚目標’(基礎科學),給予他們一個展現自身獨特價值、脫離家族陳舊評價體系的機會。而關翡和程雪梅,則通過默許和劃定邊界,成為了這個平臺的隱形‘守護神’與‘規則制定者’。”
屏幕切換到一份心理與社會學交叉分析摘要:“初步判斷,參與‘晨曦基金會’的這批年輕人,其心理動機強烈且純粹:渴望證明自己不同于父輩的‘舊錢’或‘舊權’,渴望在硬核的、具有未來感的領域建立功勛,渴望獲得同輩精英圈層的全新認同。這種動機,比單純的金錢利益或家族命令更具凝聚力和排他性。”
“所以,”格魯伯轉向他的團隊,眼神銳利如刀,“王誠個人的價值,依然重要,他依然是那個可能點燃技術變革的‘火花’。但‘晨曦基金會’所代表的這個新生的、充滿活力且背景深厚的‘生態系統’或‘人才-資源聚合網絡’,其潛在的戰略價值,可能已經遠遠超過了王誠個人。如果我們僅僅針對王誠,即使成功‘毀傷’或‘捕獲’了他,這個已經啟動的‘平臺’很可能迅速找到下一個‘王誠’,或者即使沒有新的天才,它本身作為一種新型的、凝聚頂尖世家年輕資源的模式,也足以在未來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力――無論是作為技術孵化器、人才儲備庫,還是作為一種更高級的、軟性的同盟紐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