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清華那場看似偶然的講座之后，某種精心編織的、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空氣”，開始悄然包裹王誠的生活。它不突兀，不強勢，甚至帶著恰到好處的體貼與“巧合”，如同初冬時節漸漸浸潤一切的潮氣，無聲地改變著環境的每一個細節。

最先到來的是“學術養分”的灌溉，精準而豐沛。

講座結束后的第三天，王誠的校園郵箱收到了一封來自陌生地址的郵件。發件人署名“e.zhao”，標題簡潔：《關于拓撲數據分析與電化學界面的一些參考資料》。郵件正文語氣謙遜而專業：

“王誠同學，你好。上次交流提及的流形學習算法處理高維數據問題，附件是幾篇相關預印本及我個人整理的應用筆記，或許對你的研究有所啟發。另，下月在蘇黎世舉行的‘材料信息學與跨尺度模擬’國際研討會，其主旨報告嘉賓之一，正是該算法的主要提出者安德烈亞斯?穆勒教授。會議論文集（含部分已接收的擴展摘要）也一并附上，供參閱。若有任何技術問題，隨時可郵件探討。祝研究順利。艾瑞克。”

附件里的論文質量極高，有幾篇甚至尚未在公開數據庫發布，顯然是核心學術圈內流通的前沿資料。而那本電子版會議論文集，更是王誠在圖書館數據庫里都檢索不全的稀缺資源。王誠如獲至寶，熬了一個通宵研讀，許多困擾他數周的建模思路豁然開朗。他斟酌詞句，回復郵件表示感謝，并就一篇論文中的推導細節提出了兩個問題。

艾瑞克的回復在十二小時內抵達，不僅詳細解答了他的疑問，還延伸出了三個更具啟發性的思考方向，并附上了一小段他自己編寫的、用于驗證某個數學猜想的python代碼片段。交流純粹而高效，完全切中王誠的興奮點。不知不覺間，郵件的往來頻率從每周一兩封，增加到幾乎隔天就有新的技術話題或資料分享。艾瑞克展現出的學術功底和對前沿動向的掌握，讓王誠逐漸將其視為一個值得尊敬的“學術前輩”，最初的些許距離感，在一次次酣暢淋漓的思想碰撞中悄然消融。

物質世界的“便利”與“機遇”，也開始以極其自然的方式，滲入這個曾經只有書本、實驗數據和食堂窗口的少年生活。

大約兩周后，王誠在完成一組重要的對比實驗后，急需對樣品進行高分辨率的原位x射線光電子能譜（xps）分析，以驗證他關于界面元素化學態變化的猜想。然而，本校相關設備正在年度維護，而鄰近幾所合作高校的同類設備預約都已排到兩個月后。實驗進度可能因此卡住，王誠在實驗室里眉頭緊鎖，對著排期表一籌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