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同一時間,數千里之外的北京,西山腳下一處幽靜的院落里。
蘇家的掌舵人蘇明遠,也剛剛結束與田文類似的加密通話。與程墨的沉穩內斂不同,蘇明遠年近六旬,身上帶著學者出身而后轉入商界的儒雅與圓融。他放下電話后,臉上露出了一絲了然的微笑。
“這個關翡,做事真是滴水不漏。”他對坐在一旁沙發上看書的夫人輕聲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贊賞,“雪中送炭的情分他記著,現在有了機會,立刻就用這種最體面、也最實惠的方式回饋。晚意的病,多虧了他和那個小神醫囡囡。如今看來,這份善緣,結得真是值。”
蘇夫人放下書,溫和地笑道:“關總重情義,有格局。囡囡那孩子我也喜歡,和晚意投緣得很。前幾天晚意還念叨想去翡野看什么蜂鳥呢。”
“讓孩子們多走動,是好事。”蘇明遠點點頭,隨即神色略微嚴肅了一些,“不過,資本市場的事,我們蘇家向來謹慎。關總既然遞了話,機會難得,但分寸更要把握好。讓下面負責投資的人,嚴格按照市場規則辦,只做長期價值投資,絕不參與任何短線炒作。份額也不要大,意思到了就行。我們蘇家看重的,是和關總、和特區未來的長遠關系,不是這點賬面上的數字。”
他隨即也撥通了一個電話,對家族基金的首席投資官做了類似程墨那般含蓄卻明確的指示。
資本的暗流,開始沿著關翡預設的河道,悄然涌動。而此刻,邊境研發中心的正式簽約儀式,才剛剛拉開帷幕。
上午十點,研發中心主會議室。
氣氛與昨日的劍拔弩張截然不同。長條會議桌上鋪著墨綠色的絨布,中間擺放著鮮花。雙方團隊成員皆已換上正式的西裝,臉上雖然難掩連日鏖戰的疲憊,但都努力維持著莊重與克制的神情。
關翡和馬斯克作為主角,分別坐在長桌兩端。關翡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中式立領西裝,氣質沉靜。馬斯克則穿著他偏愛的定制款深色西裝,沒有打領帶,領口微敞,試圖在正式中保留一絲不羈,但眼神深處的凝重,泄露了他此刻并不輕松的心緒。
簽署儀式很簡單,沒有冗長的發。在雙方律師團隊最后一次確認協議文本無誤后,關翡和馬斯克分別代表己方,在一式六份、厚達數百頁的《關于天工科技、遠航資本特定歷史持股讓渡之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隨后是交換文本,再次簽署。當最后一份文件簽署完畢,雙方律師蓋章確認時,會議室里響起了禮節性的、并不熱烈的掌聲。
馬斯克放下筆,感覺手心有些微汗。這份協議簽下,意味著數十億美元的潛在利益(或者說是止損)以這種近乎屈辱的方式被鎖定。但他沒有表現出來,而是主動向關翡伸出手。
“關,希望這是一個好的開始。”馬斯克用英語說道,聲音還算平穩。
關翡起身,與他握手,用中文回應,語氣平和:“合作共贏,elon。”
握手的時間比禮節性稍長了一兩秒。兩人目光交匯,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衡量,以及那深處潛藏的、對未來的龐大野心與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