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咀嚼著這句話。埃德蒙沒有明確支持按成本價轉讓,但他暗示了“清理”的必要性,以及“退一步”可能帶來的好處。這是默許,甚至是鼓勵?羅斯柴爾德家族是否已經和關翡方面達成了某種更高層面的默契?用這些股份的“犧牲”,換取在未來更大的合作空間和潛在利益?
疑云重重。
“還有一點,”埃米莉?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不知何時也過來了,手里拿著自己的平板,“我分析了今天談判時,關翡和田文提到‘基石-α’時的微表情和措辭。他們非常自信,但這種自信背后……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對工程化難度的保留。他們可能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已經萬事俱備。”
馬斯克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邢教授提到‘還需要更多測試、優化、思考如何落地’。”埃米莉調出錄音片段,“田文在介紹時,強調‘目前還不完美,也不適合立刻裝載在雨燕’。如果他們真的已經握有完全成熟、可以立刻量產的技術,態度應該更加強勢和急切,而不是這種……帶著引導性的從容。我懷疑,‘基石-α’或許在實驗室取得了突破,但距離真正的規模化、低成本制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甚至可能存在我們不知道的重大缺陷。他們展示最強的一面,但也可能隱藏了最弱的一環。”
這個分析像一道微光,刺破了馬斯克心中部分被碾壓的陰霾。如果“基石-α”本身還存在巨大的不確定性,那么關翡如此強硬地逼迫自己吐出股份,除了立威和獲取經濟利益外,是否也是在為未來可能的技術合作談判,提前夯實自己的話語權,消除潛在的制衡力量?
“我們需要驗證這個猜測。”馬斯克立刻說,“明天談判,在技術交流條款上,我們要爭取更深入、更具體的接觸。比如,派遣我們的工程師,參與他們某個非核心的工程化放大試驗環節,哪怕是觀察員身份。只有貼近他們的研發過程,才能判斷真實的技術成熟度。”
“但前提是,我們得先過了股份回購這一關。”諾頓提醒道,“如果他們咬死必須先解決這個問題,才談技術交流細節呢?”
馬斯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山谷輪廓。遠處,溪流下游那半地下建筑群的某個入口,還亮著微光,可能是夜班的研究員還在工作。
“那就談。”馬斯克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冷硬,“告訴他們,我們可以推動相關持股方轉讓股份。但價格,不能是簡單的建倉成本價。要考慮資金的時間成本、機會成本,以及……這些股份在當前市場情緒下的潛在價值。我們需要一個更‘公允’的計算方式。同時,轉讓必須與‘鳳棲’項目的具體優惠條款、以及技術交流的深度和廣度直接掛鉤。一碼歸一碼,但可以打包談判。”
這是以退為進。原則上同意清理股份,但要在價格和交換條件上拼命拉扯,盡可能挽回損失,并撬開技術黑箱。
“另外,”馬斯克轉身,目光銳利,“準備一個備選方案。如果我們最終無法在股份問題上達成一致,而合作又必須繼續……有沒有可能,通過其他方式,對沖這部分損失,或者增加我們在未來合作中的籌碼?比如,要求特區在未來‘基石-α’或其衍生技術的產業化公司中,給予特斯拉一個優先的、優惠的股權投資選項?或者,在‘鳳棲’項目的稅收優惠、土地價格上,給出更大幅度的讓步?”
格魯伯迅速記錄:“可以嘗試。但這需要非常精巧的條款設計,而且對方未必答應。關翡看起來不像會在核心利益上輕易妥協的人。”
“試試看。”馬斯克走回茶臺前,重新坐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今晚,把我們的反擊條款細化。明天,是一場硬仗。”
夜深了。山谷萬籟俱寂,只有不知名的夜鳥偶爾發出一兩聲短促的啼鳴。研發中心客房的燈光,幾盞徹夜未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