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法律問題,諾頓先生。”田文的聲音冷了下來,“這是信任問題,是合作誠意問題。我們當然尊重公開市場的規則。但這些持股行為的初衷和背景,你我心知肚明。當雙方要從對抗轉向深度合作時,清理掉這些源于對抗的‘歷史包袱’,是建立新關系的基礎。如果連這點誠意都沒有,我們如何相信,在未來更復雜的合作中,這些股份不會被用作別的用途?”
王猛哼了一聲,甕聲甕氣地補充:“就是!一邊想跟我們合作建廠,享受我們的土地、人力、安保,一邊手里還捏著我們的股票,想干嘛?等著以后關鍵時刻捅刀子?天底下沒這么好的事,要合作,就干干凈凈地合作,把那些不干不凈的東西吐出來。”
他的話粗俗,但道理直接得可怕。
馬斯克一直沒有說話。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關翡這一手,極其狠辣,也極其高明。
首先,它在心理上占據了絕對優勢。你們是戰敗者,是來求合作的,就要拿出求合作的姿態。清理“戰利品”是最基本的誠意。
其次,它在經濟上鎖定了巨大利益。以成本價收回這些股份,等于將過去被“偷走”的籌碼連同未來巨大的增值潛力一并奪回,極大地增強了風馳集團對核心上市公司的控制力和資本實力。
最后,它在戰略上掃清了隱患。將這些可能被對手利用的“釘子”拔除,確保在未來的合作乃至博弈中,特區方面沒有后顧之憂。
答應這個條件,對特斯拉背后的資本聯盟而,是巨大的損失和屈辱。但不答應呢?“鳳棲”項目可能告吹,與下一代電池技術接觸的窗口可能關閉,特斯拉走出印度泥潭的最佳路徑可能斷掉。
更重要的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的態度……馬斯克想起埃德蒙那句“需要清理一些歷史包袱”。難道,那個古老的家族,早已預見到了這一步,甚至……默許,或者樂見其成?他們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與過去的某些激進策略做切割,更徹底地轉向與特區的“新關系”?
各種念頭在馬斯克腦中激烈碰撞。他感到太陽穴突突直跳,胃部再次傳來熟悉的灼燒感。
“關,”馬斯克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個要求……非常規。我需要和我的合作伙伴們溝通。”
“理解。”關翡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姿態放松,但眼神依舊銳利,“你可以溝通。但我想提醒一點:今天,天工科技和遠航資本的股價,因為市場對我們會面的期待而漲停。如果明天,或者任何一天,市場‘突然’了解到,某些與我們即將展開戰略合作的伙伴,其關聯方手中還持有大量源于對抗時期的我方股份,并且沒有明確的處置意向……你猜,市場情緒會如何變化?那些今天追漲的資金,會作何反應?”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如果特斯拉方面不同意按成本價轉讓股份,特區方面完全可以“不經意地”讓市場知道這件事。屆時,“合作缺乏誠意”、“合作伙伴心懷鬼胎”的傳聞將瞬間撲滅市場的熱情,股價很可能不是回調,而是暴跌。那些今天漲停板追進去的資金將損失慘重。而特斯拉與特區合作的前景,也將被蒙上巨大的陰影。
這是陽謀中的陽謀。關翡不僅握著“鳳棲”和“基石-α”兩張王牌,現在還巧妙地利用了資本市場自身的情緒和力量,作為逼迫對方就范的武器。
馬斯克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盯著關翡,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對手。這個人不僅能在雨林中建起城市,能在實驗室里孕育顛覆性技術,還能在談判桌上,將金融市場的微妙心理,運用得如此狠辣而精準。
“我需要時間。”馬斯克重復道,語氣沉重。
“當然。”關翡看了一眼窗外漸沉的暮色,“今天先到這里。各位遠道而來,也辛苦了。中心有準備好的客房和簡餐。各位可以休息,也可以繼續團隊內部討論。我們明天上午九點,繼續。”
他站起身,沒有再看特斯拉團隊,對田文和李鈞示意了一下,便率先離開了會議室。王猛緊隨其后。
田文留在最后,對馬斯克微微頷首:“馬斯克先生,客房已經安排好,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聯系我們的工作人員。請便。”
說完,他也離開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特斯拉團隊四人,以及主屏幕上依舊定格的那兩份股權結構圖和刺眼的“按建倉成本價回收”字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