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震撼的景象還在后面。
當飛行器編隊離開城市空域,轉向翡野所在的雨林山谷時,側方云層之下,悄無聲息地出現了另外兩組“雨燕”。
灰綠色涂裝,機身線條更加硬朗,關鍵部位有明顯的結構強化。每組四架,以緊密到令人心悸的菱形編隊從云層中穿出,與vip護航編隊保持著精確的距離和角度,同步轉向,開始伴飛。
“那是特區空勤快速反應支隊的日常巡航編隊。”李鈞的聲音依舊平靜,“他們正在相鄰空域執行訓練任務,奉命為各位的航線提供外圍警戒。這是特區對重要合作伙伴的最高空域禮儀。”
日常巡航。
最高空域禮儀。
馬斯克盯著窗外那八架如幽靈般安靜的飛行器,它們隊形精準得像是用尺規在天空中畫出來的幾何圖形。沒有一絲多余的晃動,沒有一架偏離預設位置。這種編隊飛行能力,需要的不僅是飛行器本身優異的飛控系統,更是整套指揮、通訊、空管體系的高度成熟,以及飛行員或者說,操作員――極其嚴苛的訓練水平。
特斯拉的evtol項目還在實驗室里測試單機穩定性,為聯邦航空管理局(faa)的認證標準頭疼不已。而在這里,在驃國這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一個地方政權已經將同類技術變成了編制內的空中力量,并且能夠如臂使指地進行高難度編隊飛行。
代差。
這個詞像冰錐一樣刺入馬斯克的意識。不是技術參數的差距,而是應用層級的代差,當硅谷還在爭論技術路線時,特區已經用它來建立立體化的低空掌控能力。
飛行器編隊安靜地掠過雨林上空。下方是連綿的樹冠海洋,翡翠般的綠色在陽光下層層暈染,偶爾露出翡野營地那些巧妙融合于自然中的建筑屋頂,以及如銀鏈般穿行其間的溪流。
整個飛行過程平穩得詭異。沒有氣流顛簸,沒有噪音干擾,只有窗外流動的景色和側方那沉默的護衛編隊,提醒著這趟旅程背后所代表的、令人不安的實力。
12分鐘。
當飛行器開始平穩下降,精準地向翡野營地內一處特意清理出的起降坪落去時,馬斯克感到某種沉重的東西壓在胸口。側方的護衛編隊在空中劃出優雅弧線,拉升高度,重新沒入云層,消失得如同從未出現。
艙門開啟。
馬斯克踏出飛行器,熱帶潮濕的空氣瞬間包裹全身。他站在起降坪上,目光首先掃過四周――這里顯然是臨時清理出來的場地,但邊緣處理得干凈利落,甚至鋪上了防止塵土飛揚的細碎石。幾名穿著翡野營地制服的工作人員在不遠處安靜等候,姿態恭敬但絕不卑微。
然后,他的視線越過這些人,落在了觀星臺邊那個身影上。
關翡。
他依舊穿著那身質感柔軟的淺灰色中式衣衫,袖口隨意挽至小臂,站在觀星臺的木制欄桿旁,身后是蒼翠雨林和更遠處隱約可見的瀑布水汽。陽光透過格樹葉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光影。他沒有刻意擺出迎接姿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經等了很久,又仿佛只是恰好在此欣賞風景。
但馬斯克能感覺到,那平靜表象下涌動的、掌控一切的力量。
他邁開腳步,走向觀星臺。皮鞋踩在碎石子路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每一步都異常清晰。田文和李鈞默契地放緩腳步,與考察團其他成員一起,在距離觀星臺十余米處停了下來。
現在,是兩個人的舞臺。
馬斯克踏上觀星臺的原木地板,在關翡面前三步處站定。兩人身高相仿,此刻視線齊平。空氣中有短暫的凝滯,只有遠處瀑布隱約的水聲和雨林深處的鳥鳴。
“elon。”關翡先開口,聲音平和,帶著一絲老朋友重逢般的自然,“歡迎回來。”
沒有敬語,沒有客套,直接叫名字。這種隨意背后,是地位徹底平等,甚至隱約凌駕的自信。
馬斯克深吸一口氣,伸出手。
“關。”他的聲音有些干澀,握手時用了力,仿佛想通過這個動作確認什么,“這次的路……很特別。”
關翡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種了然。他松開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觀星臺中央那張已經擺好茶具的原木茶臺。
兩人相對坐下。茶臺是整塊黑檀木雕成,紋理如流水,上面放著一把紫砂壺和兩個白瓷杯。關翡開始嫻熟地溫壺、洗茶、沖泡,動作行云流水,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感。
馬斯克看著這一切,突然開口“那架‘雨燕’……vi代已經量產了?”
關翡提起茶壺,琥珀色的茶湯在空中劃出弧線,精準注入杯中。“vip護航型和快速反應型已經小批量列裝。民用客運版下個季度開始接受預訂。”他將一杯茶推到馬斯克面前,“嘗嘗,今年的冰島古樹生普。聽說你喜歡普洱茶?”
輕描淡寫。小批量列裝。下季度接受預訂。
每個詞都像一記重錘。馬斯克端起茶杯,滾燙的杯壁灼著指尖,但他沒有放下。茶香清冽,入口微苦,隨后是綿長的回甘。
“風馳前沿……成長得很快。”他說,目光緊盯著關翡。
“時代需要。”關翡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面,“低空領域總要有人去開拓。我們只是恰好走在前面幾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