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過身,眼中那熟悉的、混合著偏執、冒險和無窮征服欲的光芒再次燃燒起來,驅散了之前的疲憊和猶豫。臉上的表情變得堅毅,甚至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銳氣。
“通知關翡。”馬斯克的聲音恢復了力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特斯拉愿意就‘鳳棲’項目,進行正式的高級別談判。”
格魯伯四人微微一震,盡管早有預感,但聽到馬斯克親口說出,依然感到心弦一緊。
“但是,”馬斯克走到桌前,手指重重按在那份厚重的報告上,目光掃過他的核心幕僚,“談判團隊由我親自帶隊。告訴關翡,既然要談,就來真的。我要看到‘鳳棲’每一寸土地,見到他核心團隊里的每一個人,包括那個在紐約的田文。談判地點,就設在孟東。我要在未來的工廠所在地,敲定它的命運。”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復雜的弧度,那弧度里既有商人的算計,也有冒險家的興奮,還有一絲面對強大對手時被激發出的好勝心:
“既然他給我造了一個‘巢’,那我這只‘鳳凰’,當然要親自飛過去看看,這巢,到底是為我準備的殿堂,還是……精致的牢籠。”
命令下達,房間內凝滯的空氣仿佛重新開始流動,但流向了一個更加未知、更加波濤洶涌的方向。
格魯伯等人迅速交換眼神,他們讀懂了老板的決定。這不再僅僅是基于商業數據的權衡,更是馬斯克性格中那股永不低頭的冒險精神和對復雜挑戰的病態迷戀,壓倒了純粹的理性風險規避。他決定跳進這個陽謀,但不是作為被動的棋子,而是要作為另一個對弈者,親自去棋盤上搏殺一番。
“我們立刻準備。”格魯伯肅然道,“談判預案需要全面升級,涵蓋所有報告中指出的風險點,并加入您剛才提到的……‘反向嵌入’可能性評估。安保和后勤方案需要特區方面最高級別的協同。”
馬斯克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離開。四人收起文件和設備,無聲地退出會議室。
房間內再次只剩下馬斯克一人。他重新走到窗前,但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局限于帕洛阿爾托的夜景,而是仿佛穿透了浩瀚的太平洋,落在了那片潮濕悶熱、雨林密布、正有一個巨大“鳳巢”等待檢閱的土地上。
關翡、田文、王猛、李剛……這些名字在他腦海中盤旋。他想起上次在翡野河邊不歡而散的對話,想起田文在紐約“奧丁視野”辦公室里那深不可測的平靜,也想起這次報告中描述的、那個在孟東工地上揮斥方遒、在美式酒吧里縱情大笑的王猛。
這是一群與他過去打交道的人截然不同的對手。他們不遵循硅谷的規則,不迷信華爾街的魔法,他們的力量根植于土地、槍桿子和復雜的人心網絡。與他們博弈,就像在從未勘探過的地質層上鉆井,可能噴涌出驚人的財富,也可能引發毀滅性的井噴。
但,這才是讓他血脈僨張的挑戰。
印度項目的失敗,像一塊沉重的恥辱碑壓在他的心頭。而“鳳棲”,既是解藥,也可能是一劑更猛的毒藥,或者……是浴火重生的薪柴。
他拿起那部紅色加密電話,手指在撥號鍵上停留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按下。他需要一點時間,讓這個決定在心底沉淀,也讓那份考察報告中的每一個細節,在腦中反復淬煉。
談判將是一場硬仗。他必須準備好。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加州的海岸線在晨曦中顯露出模糊的輪廓。而馬斯克知道,自己目光的焦點,已經牢牢鎖定在了東方,那片即將再次與他命運產生激烈碰撞的土地。
鳳凰是否棲于彼巢,尚未可知。但風暴,已然注定要再次于孟東坡地上空,匯聚盤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