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帕洛阿爾托,馬斯克的私人會議室。
時間已是深夜,加州的星光被厚重的防彈玻璃和室內過分明亮的光線隔絕在外。橢圓形會議桌上散亂著空掉的咖啡杯、能量棒包裝紙,以及幾臺依舊散發著微熱的高性能筆記本電腦。空氣中彌漫著過度疲勞和高度專注后特有的、混合了電子設備發熱與人體分泌物的沉悶氣味。
霍斯特?格魯伯、安德魯?卡萊爾、埃米莉?陳、詹姆斯?諾頓,四人臉上的疲憊刻在每一道皺紋和充血的眼球里。他們剛剛結束了超過十二小時不間斷的飛行,直接從飛機來到了這里,沒有回家,沒有休息。因為他們帶回的東西,必須第一時間、以最原始的狀態,呈遞給那個正在等待裁決的男人。
馬斯克坐在長桌頂端,背對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他罕見地沒有穿那件標志性的黑色t恤,而是一件深灰色的拉鏈衛衣,頭發比平時更顯凌亂,下巴上的胡茬肆意生長。他的面前沒有屏幕,只有一份剛剛打印出來、還帶著打印機余溫的厚重文件,封面上是簡潔的黑體字:《“鳳棲”項目及第五特區實地考察初步評估報告。文件旁,是格魯伯遞上的一個加密u盤,里面是數百張未經任何修飾的原始照片、數小時現場錄音,以及幾段隱蔽拍攝的視頻片段。
他沒有急于翻開報告,而是雙手交叉抵在下頜,目光銳利如手術刀,依次掃過四位核心幕僚的臉,仿佛想從他們殘存的情緒中,提前讀到答案。
“說。”馬斯克的聲音干澀,帶著長途飛行和高壓決策后特有的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用你們最直接的感受。不要修飾,不要‘但是’,先說結論――那個地方,是下一個上海,還是另一個,更精致的印度?”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調低沉的送風聲。四人對視一眼,最終,格魯伯作為領隊,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因為疲憊而低沉,卻異常清晰:
“埃隆,它不是印度。它甚至不是任何一個我們已知的、可以簡單類比的地方。”
這個開場白讓馬斯克的眉頭微微聳動。
格魯伯繼續道,語速平緩,如同在陳述一個經過反復核驗的殘酷事實:“從純粹的物理條件和執行效率來看,孟東那個‘鳳棲’園區,在兩個月內達到的基礎建設完成度,超出了我們最樂觀的預估。他們展示的廠房骨架、道路網絡、水電預留接口,是真實存在的,質量至少在初步檢查中達標。這不是ppt,不是沙盤,是一個已經打下堅實樁基、等待著生產線入駐的‘空殼’。其建設速度,甚至可以說……匪夷所思。”
馬斯克的眼神亮了一瞬,那是對效率和奇跡本能的興奮。但他立刻壓制下去,因為他知道,格魯伯的“但是”馬上就要來了。
“但是,”格魯伯果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這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和整齊劃一的秩序感,本身就成了最大的疑點。埃隆,你看過我們發回的簡報,那些培訓中心的學員,那些工人社區的住戶,那種紀律性……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工業文明熏陶的結果,那更像是一種……高度組織化、甚至帶有軍事化色彩的灌輸和管控。我們在孟東工地,看到了足夠多的工人,但他們的互動模式、某些身體特征細節,暗示他們的背景可能比普通建筑工人復雜得多。”
埃米莉?陳接口,她的聲音帶著技術專家的冷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基礎設施的‘樣板區’無可挑剔,但我們隨機抽查的邊界和細節,比如混凝土澆筑的接縫、管線固定的隨意性、部分文件記錄的模糊和滯后,揭示了在高速推進下,必然存在的粗糙和管理上的‘靈活處理’。這種‘靈活’,在關翡和王猛那樣的人手里,意味著他們可以為了目標,暫時繞過或簡化某些流程。短期內是效率,長期看,是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