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他的聲音清晰而確定,“第五特區。”
會議室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只有馬斯克激光筆紅點落在特區地圖上發出的微弱“滴”聲,在每個人耳邊回響,帶著一種荒誕而尖銳的諷刺。
“第五……特區?”戴維?陳重復了一遍,臉上的肌肉抽搐著,仿佛聽到了本世紀最不好笑的笑話,“埃隆,你是在開玩笑嗎?關翡的特區?那個剛剛把我們,把你,打得鼻青臉腫的地方?你要把我們最后的希望,放到他的地盤上去?這簡直是……是把脖子洗干凈了送到他的鍘刀下面!”
憤怒和難以置信幾乎要沖破屏幕。在他們看來,這無異于投降,是向敵人乞求庇護,是將主動權拱手相讓,是徹頭徹尾的瘋狂。
馬斯克面對暴風驟雨般的質疑,神色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洞察后的疲憊。“瘋狂?不,戴維,這是基于現實的理性選擇,也許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他操控著平板,調出幾組對比數據,投射到共享屏幕上。
“看這里:政策穩定性指數,特區遠高于印度,甚至優于該區域大多數國家;基礎設施建設效率,特區在過去五年內的重大項目完工率和成本控制,堪稱典范;社會治安與勞工素質,更是天壤之別。”他的激光筆在各項指標上移動,“印度項目最大的失敗,不是技術,不是資金,而是無法控制的系統性風險――腐敗的官僚、低效的基建、難以調和的勞資和文化沖突。而這些,在特區基本不存在,或者,處于關翡的可控范圍之內。”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語氣加重:“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迅速落地、高效產出、并且能產生強大正面宣傳效應的項目,來對沖印度丑聞,重振市場信心。放眼整個亞洲,乃至全球,還有比特區更合適的地方嗎?關翡需要發展,需要高端產業和就業,我們的項目正好契合。這是一個可以雙贏的契機。”
“雙贏?”蘇珊?李尖銳地諷刺道,“埃隆,你忘了我們這幾個月在做什么?我們在全力做空和圍剿他的公司!你現在去跟他談合作?他會怎么想?他會把合作條款變成一張賣身契,吸干特斯拉最后一滴血!甚至趁機反過來控制我們!”
“所以,我們不能僅僅拿著‘合作’的提議去。”馬斯克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算計,“我們需要籌碼,需要讓他不得不坐下來談,甚至讓他主動需要我們的籌碼。”
他切換屏幕,畫面變成了風馳集團和翡世集團近期的股價走勢圖,雖然因為特斯拉的暴跌和他們的自救,這兩支股票的做空壓力有所緩解,但依舊處于低位,市值大幅縮水,顯露出疲態。
“針對風馳和翡世的行動,不能停。”馬斯克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相反,要加大力度。利用特斯拉暫時企穩帶來的喘息之機,調動我們剩余的所有資源,發起新一輪的攻勢。目標不再是簡單的消耗和壓制,而是制造更致命的危機――比如,針對風馳前沿技術專利海外授權的合規性調查,比如,挖掘‘金暉傳媒’內容審核的‘政治風險’,比如,在特區內部尋找對關翡不滿的勢力進行挑撥和資助……”
他每說一條,屏幕上那些資本代表的眼神就亮一分。這才是他們熟悉的語,熟悉的領域,發現獵物的弱點,集中力量攻擊,迫使對方屈服。
“我們要讓關翡感受到切膚之痛,感受到他的基本盤正在動搖。”馬斯克總結道,語氣森然,“當他疲于應付,當他意識到繼續對抗可能讓他失去更多的時候,我們再拋出將印度工廠遷往特區的‘橄欖枝’。這不是乞求合作,而是……戰局轉換下的戰略談判。我們用持續的正面壓力,換取他在地盤上對我們項目的接納和支持。甚至,我們可以將部分股權或未來的收益,作為‘和解’的一部分,但這必須在我們的主導框架下。”
這是一個極其險惡的計劃。一邊揮舞大棒持續施壓,另一邊又dangling一根看似能解決雙方困境的胡蘿卜。目的就是逼迫關翡在承受巨大損失和接受一個看似有利可圖但暗藏風險的合作之間做出選擇。
戴維?陳等人沉默了,飛快地權衡著。馬斯克的計劃雖然大膽甚至瘋狂,但確實提供了一條清晰的路徑:用繼續攻擊來創造談判優勢,用合作前景來化解眼前的死局。這符合他們資本逐利和風險轉嫁的本能。
“需要更多的情報,”羅伯特?王沉吟道,他是最謹慎的,“我們需要知道關翡現在的真實狀態,他的資金鏈,他內部的人心,以及……最關鍵的是,這次做空特斯拉的背后,除了關翡,到底還有誰在主導?那個‘奧丁視野’是什么來頭?不搞清楚這個隱藏的對手,我們可能再次掉進陷阱。”
“沒錯。”馬斯克點頭,“這也是我接下來要做的。我會動用我所有的私人情報渠道,以及……我們在硅谷和華盛頓的一些‘朋友’,徹底調查這個‘奧丁視野’,還有這次信息戰中所有可疑的環節。而在調查清楚之前,對風馳和翡世的壓力不能放松,這是我們的護身符和談判砝碼。”
他看向戴維?陳:“戴維,高盛在亞洲,特別是在驃國周邊,應該還有足夠的影響力網絡。我需要你調動起來,從商業、政治、甚至社會層面,給關翡制造麻煩,越大越好,越公開越好。我們要讓外界看到,特斯拉和華爾街聯盟,依然擁有強大的反擊能力。”
戴維?陳眼神閃爍,最終緩緩點了點頭。盡管他心中對馬斯克仍有怨氣,但資本的邏輯是相通的。現在止損和尋找新的盈利機會,是首要任務。馬斯克的計劃,至少提供了一個方向。
“我會安排。”他沉聲道,“但埃隆,你最好盡快搞定那個‘奧丁視野’。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那才是真正的毒蛇。”
視頻會議在一種各懷鬼胎、暫時達成脆弱的進攻共識的氣氛中結束。屏幕暗下去,馬斯克辦公室再次陷入沉寂,只有服務器低沉的運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