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翡的話如同最終判決,在梁以開耳邊回響,將他最后一絲僥幸也擊得粉碎。他看著關翡挺拔而決絕的背影,仿佛看到兩人之間那三十多年的情誼,正隨著窗外流逝的光陰一點點碎裂、剝落。
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瞬間清醒。他不能失去翡世,更不能失去關翡這個兄弟。如果事情真的按照最壞的方向發展,他梁以開將成為翡世的罪人,歷史的塵埃。
“二爺!”梁以開猛地從沙發上滑落,幾乎是撲到關翡身后,聲音帶著絕望的嘶啞和最后的掙扎,“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后一次!”
關翡身形微頓,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管理失職,識人不明,利令智昏!”梁以開語速極快,仿佛慢一點就會失去這最后的機會,“那些人,趙坤他們,是混蛋,是蛀蟲!但他們很多也是跟了咱們不少年的老員工,一時糊涂……能不能……能不能讓我先去跟他們談?”
他爬到關翡面前,仰起頭,臉上淚水汗水混在一起,狼狽不堪,眼神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懇求:“讓我去勸他們!讓他們把吞下去的錢吐出來!能吐多少算多少!那個礦股的窟窿,我想辦法,我去借,我去賣房子賣車,我去找我家里想辦法,我來填!給我點時間,二爺!”
他緊緊抓住關翡的褲腳,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現在要是直接報警,把事情捅出去,翡世的股價就完了,咱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信譽就全毀了。這會引發連鎖反應,旅居項目也會受影響,為了大局,二爺,再信我一次,讓我去處理,我保證,一定把影響降到最低,把損失追回來。如果……如果我還是做不到,到時候你再清理門戶,我梁以開絕無怨,自己去自首!”
關翡低下頭,看著跪倒在地、涕淚橫流的發小,心中波瀾起伏。他看到了梁以開眼中那份真實的悔恨和恐懼,也聽出了他話語中那絲殘存的、對翡世大局的考量。的確,現在雷霆手段固然痛快,但負面新聞一旦爆出,對正在高速發展、尤其依賴信譽的翡世集團來說,打擊是毀滅性的。股市的震蕩、合作伙伴的質疑、客戶的流失……這些代價,即便是他關翡,也要慎重權衡。
他沉默著,權衡著利弊與風險。給梁以開一個機會,等于縱虎歸山,風險極大,趙坤那些人很可能狗急跳墻。但不給這個機會,強行硬來,引發的連鎖風暴也可能超出控制。
良久,關翡緩緩彎下腰,扶住了梁以開的肩膀,力道沉穩。
“以開,”關翡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這是我給你的最后一次機會,也是看在我們三十多年情分,以及翡世大局的面上。”
他將梁以開扶起,目光銳利如刀,直刺他心底:“我給你四十八小時。四十八小時內,我要看到你的誠意和進展。第一,涉及套路賭石的主播和運營,主動坦白,退還非法所得,集團可以從內部處理。第二,被挪用的資金,無論你用何種方法,必須看到明確的回款路徑和抵押保證。”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冰冷:“至于趙坤那些人……你自己把握分寸。但我提醒你,與虎謀皮,小心反噬其身。四十八小時后,如果我看不到滿意的結果,或者期間有任何風吹草動試圖掩蓋真相、對抗調查……”
關翡沒有說下去,但那份未的威脅,比任何語都更具分量。
梁以開如同虛脫般,連連點頭:“明白!二爺,我明白!我一定辦好!一定!”
……
離開關翡的辦公室,梁以開仿佛被抽空了靈魂,卻又被一股求生的本能驅動著。他沒有回家,而是直接驅車來到了趙坤等人經常聚集的一個私人會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