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黑暗中他模糊的輪廓,心中五味雜陳。是丁,對他而,這或許真的不算什么。但正因如此,她才更加不安。她憑什么承受這樣厚重的饋贈?僅憑這具身體,和那張與他故人相似的臉嗎?
一種深植于骨子里的、不愿依附于人的倔強,讓她脫口而出:“我……我不能白受你的恩惠。我只會殺人。”她的聲音帶著殺手特有的冷硬,卻也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彷徨,“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替你做事。清理目標,護衛,或者任何……你需要的,‘黑暗’里的事情。”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等價交換的方式。用自己最擅長的、也是唯一擅長的東西,來換取他和特區對福利院的庇護。
話音剛落,她能感覺到王遷環抱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下。
隨即,她聽到了一聲低低的、帶著某種奇異共鳴的笑聲。不是嘲諷,也不是愉悅,更像是一種……找到同類的慨嘆。
王遷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幾乎相觸,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在如此近的距離,阿雅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以及黑暗深處,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被命運打上的烙印。
“巧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溫柔,“我也只會殺人。”
一句話,如同驚雷,在她耳邊炸響。
剎那間,所有的隔閡、所有的身份差異、所有的忐忑不安,仿佛都被這句話擊得粉碎。
她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片熟悉的、屬于黑暗世界的荒原。那里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最赤裸裸的生存法則和同樣被鮮血浸染過的靈魂。
原來,他們是一樣的人。
都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都被剝奪了尋常人擁有的選擇和未來,都只能用最極端的方式,在這個冰冷的世界里,笨拙地、掙扎地守護著內心深處那一點點微弱的光。
她的光,是那個破舊的福利院和里面的孩子。
他的光……或許,是那份無法釋懷的愧疚,和眼前這個酷似故人、卻又截然不同的她。
阿雅沒有再說話。她只是重新將臉埋進他的胸膛,伸出手,緊緊地回抱住了他。這一次,不再是迷茫的依附,而是帶著一種同樣決絕的、近乎宣誓般的力道。
窗外的天際,已經透出了一絲微弱的黎明曙光。
黑暗中,兩個雙掌沾滿血腥的靈魂,如同兩只受傷的野獸,在冰冷的絕境中相遇,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舔舐彼此的傷口,并以此,作為對抗整個世界的、微不足道,卻也是全部的溫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