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態度誠懇,舉止得體,再加上攝影師的身份和愿意支付的費用,讓修女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打開了門。
王遷走進院子,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榕樹下的“雅辛塔”。她似乎被門口的動靜驚擾,抬起頭,目光與王遷相遇。
那是一雙清澈而沉靜的眼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但更多的是如同深潭般的平靜。她的目光在王遷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淡淡地移開,繼續給孩子們念書,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闖入者。
但王遷在她抬眼的瞬間,看得更清楚了。那三分相似,在正面看去更加鮮明,尤其是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淡淡的哀愁與堅韌,幾乎與張鳳如出一轍。他感覺自己的呼吸又是一窒,不得不強行移開目光,假裝被院中的其他景物吸引,舉起相機,調整焦距,掩飾內心的震蕩。
他選擇了一個角度,將“雅辛塔”和孩子們納入取景框,卻沒有按下快門。透過冰冷的鏡頭,他看著那個酷似故人的女子,看著她對孩子們流露出的、不似作偽的溫柔,心中充滿了巨大的矛盾與困惑。
王遷知道,他的任務才剛剛開始。他必須接近她,了解她,挖掘出她背后的秘密。但此刻,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他心中第一次產生了某種不確定感,害怕揭開真相,害怕這短暫的、如同幻影般的重逢,再次以悲劇收場。
他放下相機,對修女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開始履行他“旅行攝影師”的職責,但眼角的余光,卻始終未曾離開那個榕樹下的身影。
……
與此同時,在千門的秘密通訊頻道里。
李剛看著王遷傳回的、關于“雅辛塔”在福利院的初步觀察報告,眉頭微蹙。他接通了北斗的線路。
“北斗,王遷對那個女人的反應不太對勁。查一下,五年前,邁彭禪師事件中,那個叫張鳳的女人,和王遷到底有什么淵源?”
北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調取塵封的檔案,然后,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低沉,在加密頻道中緩緩響起:
“剛哥,張鳳……是昂山女士的機要秘書,一個很明事理、也很勇敢的女人。五年前,王遷因為保護昂山女士的任務,與她有過一段……算是露水情緣吧。據有限的記錄和旁證,他們彼此應該都動了真心。”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后來,邁彭禪師的人為了報復和震懾,綁架了張鳳。他們用了最殘忍的手段……把她制作成了‘肉身蓮花’。”
即使冷靜如北斗,在提及這個詞時,聲音也微微頓了一下。
“等王遷根據線索找到那個地方的時候……張鳳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只剩下最后一口氣。她看著王遷,眼睛里沒有怨恨,只有解脫和……一點點不舍。王遷他……”
北斗的聲音更低了,“……他親手結束了張鳳的痛苦。從那以后,王遷就變得更冷了,幾乎不再觸碰任何與感情有關的東西。”
通訊頻道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李剛緩緩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他終于明白,為什么王遷在看到那張只有三分相似的臉時,會流露出那樣的眼神。
那不是簡單的警惕或任務目標帶來的專注。
那是沉寂了五年的火山,在看到一個相似的火星時,驟然迸發出的、混合著恐懼、渴望、痛苦與一絲渺茫希望的、足以焚毀一切冷靜的烈焰。
“我知道了。”李剛最終只說了這三個字,切斷了通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