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后,關翡的辦公室。
窗外雨林蒼翠,室內靜謐無聲。關翡獨自站在落地窗前,望著遠山輪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光滑的外殼。馬斯克在印度落子的消息已經發酵了幾天,外界輿論從最初的震驚逐漸趨于各種分析和猜測。是時候,給這位“老朋友”打個電話了。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撥通了那個加密的衛星電話號碼。電話響了七八聲,就在關翡以為無人接聽時,被接通了。
“關?”電話那頭傳來馬斯克的聲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以及被打擾時慣有的、略顯生硬的開場白,“這個時間找我,有事?”背景音里隱約能聽到鍵盤敲擊和某種機械運轉的微弱噪音,他似乎正在某個工作現場。
關翡語氣輕松,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仿佛只是老友間的尋常問候:“埃隆,沒什么特別的事。主要是看到新聞,恭喜你啊,百億美元投資,亞太創新中心,大手筆。這可是全球化戰略的關鍵一步,找到了破局的好棋,我必須得親自祝賀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似乎馬斯克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祝賀”,以及揣測關翡的真實意圖。隨即,他干笑了一聲,試圖讓語氣顯得自然:“謝謝,關。印度市場潛力巨大,這是我們經過深思熟慮的戰略選擇。你知道,企業總要尋找新的增長點。”
“當然,當然理解。”關翡從善如流,話鋒卻不著痕跡地一轉,語氣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說真的,埃隆,我很佩服你這個決定。與其在別人的規則里委曲求全,不如自己動手,打造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理想國’。在印度那種地方,憑借特斯拉的體量和影響力,圈一塊地,爭取最大的自治權,搞一個‘特斯拉特別行政區’……嗯,這思路,高!實在是高!比來找我們這種現成的‘安全港’,自主性可強多了。”
他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連背景的鍵盤聲和機械噪音都仿佛瞬間消失了。關翡幾乎能透過電波,感受到馬斯克那驟然停止的呼吸和瞬間繃緊的神經。
足足過了五六秒鐘,馬斯克的聲音才再次響起,語調陡然拔高,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和被戳破心事的慌亂,甚至有些氣急敗壞:“關!你在胡說八道什么?!什么‘理想國’?什么‘特別行政區’?這只是一次正常的商業投資,建立工廠和研發中心!你不要過度解讀!”
他的反應,激烈而迅速,恰恰暴露了他內心的震動。
關翡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語氣卻愈發顯得無辜和坦誠:“埃隆,別激動,放輕松。我沒有任何惡意,純粹是站在朋友和同行者的角度,欣賞你的魄力而已。你看,你在華盛頓那邊壓力不小,尋找一個能讓你安心搞研發、不受太多掣肘的地方,這很正常。印度給了你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讓你在一定程度上‘自己制定規則’的機會,這難道不是我們之前聊過的,某種形式的‘解決方案’嗎?”
他頓了頓,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種略帶歉疚實則步步緊逼的語氣補充道:“哦,對了,可能是我用詞不當,讓你誤會了。‘特別行政區’這個詞可能太敏感了。我的意思是,憑借特斯拉的投資,在馬哈拉施特拉邦爭取到一塊擁有高度管理自主權、優惠稅收政策、甚至獨立基礎設施配套的‘特別經濟開發區’,這總沒錯吧?本質上,不也是為了創造一個更高效、更符合特斯拉需求的運營環境嗎?這和我們特區當初尋求發展的路徑,雖然規模和環境不同,但內核精神,是不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馬斯克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傳來。關翡這番連消帶打,先是點破核心,在他激烈否認后,又主動“退讓”,換了一個更溫和、更符合商業邏輯的說法,但指向的依舊是同一個事實,馬斯克試圖在印度復制一種高度自治的模式。
良久,馬斯克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已經恢復了部分冷靜,但帶著一種深深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感:“關……你到底是怎么……為什么會這么想?”他沒有再直接否認,而是問出了這個最關鍵的問題。他自認為計劃隱秘,前期試探也足夠謹慎,為何會被關翡如此精準地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