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小姐,勞您費心了。”蘇夫人上前,語氣溫和,但那份久居上位的儀態依舊在不經意間流露。
刀小蕓微微頷首,目光始終落在蘇晚意身上。她走近幾步,輕聲開口:“蘇小姐,我是刀小蕓。”
蘇晚意緩緩轉過頭,那雙琉璃般的眸子看向刀小蕓,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便又移開了視線,仿佛眼前之人與窗外的枯枝并無區別。
刀小蕓并不在意她的冷淡。她示意蘇夫人不必打擾,然后如同對待周老爺子一樣,開始為蘇晚意進行細致的望聞問切。
越是檢查,刀小蕓的眉頭蹙得越緊。
蘇晚意的脈象極其奇特沉、細、遲、微,幾乎難以觸及,仿佛冰封下的微弱溪流,時斷時續。她的手足觸之冰寒刺骨,遠超尋常體寒之人。舌苔淡白滑膩,眼底氣息微弱,整個人仿佛一盞油盡燈枯的殘燈,僅憑一絲微弱的意念在強行支撐。
這絕非簡單的“體寒”或“自主神經紊亂”。這更像是……先天本源能量的極度匱乏,以及某種陰寒之氣盤踞根深,幾乎凍結了她的生機。
刀小蕓收回手,沉默良久。
蘇夫人緊張地看著她,不敢出聲打擾。
“蘇小姐的病,”刀小蕓終于開口,聲音凝重,“非尋常藥石能醫。”
蘇夫人臉色一白。
刀小蕓繼續道:“她這不是病,是‘癥’。先天元陽衰微,至陰之氣入骨,近乎……‘玄冰之體’。”
她用了了一個在中醫古籍中都極少提及的、近乎傳說中的體質名稱。這種體質的人,天生與溫暖和生機相悖,如同活在冰雪世界的精靈,難以在常人的環境中長久生存。
“可有……辦法?”蘇夫人聲音顫抖,帶著最后的希望。
刀小蕓看著蘇晚意那毫無生氣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很難,非常難。常規的溫陽藥物對她效果甚微,甚至可能因為虛不受補而適得其反。需要……非常之法。”
她看向蘇夫人:“我需要一套特制的金針,比尋常銀針更長、更細,材質需蘊含純陽之氣。另外,還需要幾味極其罕見、性味大熱大補的藥材作為引子。”
她報出了幾個藥名,其中甚至包括了“虎骨”、“百年山參””熊寶“這類只聽其名、未見其物的傳說級藥材。
蘇夫人聞,眼中反而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刀小蕓能準確說出這些,至少證明她確實看出了病癥的根源,而非泛泛而談。“刀小姐放心,只要世間有的,蘇家一定竭盡全力找來!”
“另外,”刀小蕓目光再次轉向蘇晚意,“治療過程會非常痛苦。我需要用金針,引動她體內殘存的微弱陽氣,強行沖擊、化解盤踞在經脈和臟腑深處的至陰寒氣。這如同在冰層下點火,稍有差池,或她意志不堅,都可能……功虧一簣,甚至加速……”
她沒有說下去,但蘇夫人已然明白其中的兇險。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蘇晚意,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她緩緩轉過頭,那雙空洞的眸子第一次真正聚焦在刀小蕓臉上,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帶著一絲冰裂般的決絕:
“我……愿意試。”
她厭倦了這具如同冰窖般的身體,厭倦了日復一日毫無希望的等待。哪怕只有一絲可能,哪怕過程如同煉獄,她也想抓住這根突然出現的、帶著奇異溫度的稻草。
刀小蕓與她對視,在那雙冰封的眼眸深處,看到了一簇微弱卻頑強跳動的小小火苗。
“好。”刀小蕓點頭,“等藥材和金針備齊,我們開始。”
她知道,這將是她行醫以來,最艱難、也最危險的一次挑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