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翡笑了笑，沒再追問。他知道，有些面具戴久了，或許自己都忘了摘下來是什么樣子。

會所門口，夜風微涼。關翡的車已經等在門口。他和小蝶姿態親昵地上了車，徹底消失在那些窺探的視線中。

車子駛離喧囂的會所，關翡松開了手，恢復了清醒冷靜的模樣。

來到瓦城一家第五特區自己的大排檔包房內，關翡一進門就看見了葉知音正端著一瓶啤酒有些出神，看見關翡，葉知音迅速回神，沖關翡笑了笑。

“老板。”

“知音姐，剛才該不會是在想葉炎吧？”關翡打趣道。

“去你的，誰要想那個臭男人。”葉知音風情萬種的翻了個白眼。

“葉炎怎么惹到你了，回頭我就給他弄雙小鞋穿上。”

“老板該不會連我們倆的夫妻生活都要關心吧？找我什么事？”葉知音有些不習慣在下屬面前被這么打趣，連忙轉移話題。

“兩個事，一是國內那邊新項目準備上馬，需要一批服務人員，這事想來想去只有你負責合適，二是看看你手下這幫姑娘有沒有想要回歸正常生活的，可以一起帶回去。”

葉知音聞，放下啤酒瓶，眼神中的慵懶瞬間被銳利所取代。她輕輕哼了一聲，帶著幾分嗔怪又自豪的語氣：“老板，您這可是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啊。我手下這些姑娘，可是散在各處最重要的眼睛和耳朵，現在一下子要抽走最得力的一批去干服務員的活兒，我這情報網絡要是出了紕漏，您可別怪我。”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不過話說回來，既然是國內的新項目，安全性和可靠性是第一位的。用自己人，確實最放心。這事我接了，名單我會盡快擬出來，保證都是機靈、可靠、而且‘背景’干凈的。但培訓得您那邊出人，我的人只會怎么套情報，可不會怎么端盤子倒水笑迎八方客。”

關翡滿意地點點頭：“培訓的事你放心，梁以開會安排風馳那邊的專業團隊過來。要的就是她們的那股機靈勁和絕對忠誠。”

“第二件事……”葉知音的神色略微復雜了一些，她輕輕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瓶身，“回歸正常生活？老板，您覺得對于一只見過太多黑暗、習慣了在刀尖上跳舞的‘燕子’來說，什么樣的生活才算‘正常’？”

她抬起頭，目光有些飄忽，仿佛透過墻壁看到了很遠的地方：“是找個老實人嫁了，相夫教子，然后每晚被噩夢驚醒？還是頂著一張全新的身份證，在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開始生活，卻永遠無法對任何人說起自己的過去？”

“知音姐……”關翡想說什么，卻被葉知音打斷了。

“老板，您的好意，姐妹們都心領了。”她的語氣恢復了些許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但這條路，走上來了，想徹底下去，難。不是信不過您給的新身份，是信不過自己那顆已經野了、臟了的心。”

“不過，”她話鋒一轉，眼中又露出那種千門高手特有的狡黠光芒，“如果新項目那邊需要幾個‘鎮場子’的，或者需要一些‘特別’的服務來應付‘特別’的客人，我倒是可以安排幾個心思活絡、自己也有些厭倦了這種日子的姐妹過去。算是換個環境，半工半療養吧。讓她們慢慢適應一下陽光下的日子，至于能不能徹底‘正常’，就看她們的造化了。”

關翡知道這是葉知音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和最實際的安排了。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好。這事你全權負責把關。告訴她們，這是我關翡給的承諾，只要她們想，總有一條退路。”

葉知音舉起酒瓶，跟關翡碰了一下：“行，這話我一定帶到。沒別的事，我就先去篩選名單了。還得想想怎么把她們留下的坑填上……真是給您打工，操不完的心。”

她抱怨著站起身，風情萬種地白了關翡一眼，卻雷厲風行地快步走了出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果斷。

關翡獨自留在包房里，慢慢喝完剩下的啤酒。窗外是瓦城喧囂的夜市，充滿了煙火氣，卻也隱藏著無數像小蝶、像葉知音那樣的故事。他正在編織的這張網越來越大，牽扯的人也越來越多。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卻又不得不繼續走下去。

“老板，你是真的想給我們一條退路？”小蝶湊了上來，幾乎是貼在關翡的面門上，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綻放著一抹別樣的光芒。

“走到今天，還不至于要靠一群女人以色娛人才能活下去，要是離開了你們第五特區就瞎了聾了，第五特區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關翡抿了一口啤酒，此時三分酒意上頭，關翡帶著幾分霸氣說道。

“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這話到的確是讓人心動呢，要是哪天我真的倦了，說不定就真來投靠老板，老板到時候一定要收留我哦。”小蝶說完，在關翡臉上啄了一口。

“你這么好的條件，隨便當個娛樂主播也能賺不少，有沒有興趣，我做主讓國內那邊公司給你嫁接資源。”關翡笑了笑，最難消受美人恩。

“老板，當主播跟我現在做的有什么區別，不過這話聽著真暖心，要不今晚讓小蝶服侍您？”小蝶看著關翡，眼神迷離，聲音帶著一絲蠱惑的顫音，手指也不安分地攀上了關翡的襯衫領口。

關翡沒有立刻推開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眼神里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玩味，直到她的手指快要解開第一顆紐扣時，才輕輕抓住了她的手腕。

手腕被擒住，小蝶的動作一頓，眼中的迷醉瞬間褪去大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和……或許還有一絲真實的失落？但她很快又用嬌嗔掩飾過去：“老板~您弄疼人家了。”

關翡松開手，順勢將她稍微推開一點距離，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小蝶，你的價值，遠不止于‘服侍’誰。你的機敏、你的應變、你在這龍潭虎穴里練就的本事，才是真正值錢的東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她的心：“我要的是你這個，和你這個。而不是單純一具漂亮的皮囊。第五特區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這個。”他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她窈窕的身段。

“在我這兒，你想站著掙錢，還是想躺著掙錢，路給你選。”關翡身體向后靠去，恢復了他平時那種掌控全局的氣場，“但選了，就別后悔。選了站著，我就給你站著的資源和舞臺；選了躺著……”

他頓了頓，眼神里沒有鄙夷，只有一種冷靜的審視：“……那今晚之后，你就只是巖滿送給我的一個‘禮物’，我會給你一筆足夠豐厚的報酬，然后兩清。以后就只是純粹的利益交換，再無其他。”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小蝶刻意營造的所有曖昧。她愣在原地，看著關翡那雙清醒甚至有些冷酷的眼睛，第一次在這個男人面前感到有些無措和……自慚形穢。

她習慣了利用自己的美貌和身體作為武器和工具，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間，也習慣了被他們視為玩物或獵物。但關翡卻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公平”，把她剝開了放在選擇的天平上。

是繼續做一把依附于他人、隨時可被丟棄的“美麗武器”，還是嘗試抓住眼前這個男人給出的、或許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包廂里只剩下空調低沉的運行聲。小蝶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臉上的各種偽裝情緒漸漸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種復雜的疲憊和一絲微弱的、連她自己都可能沒察覺到的渴望。

她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衣服和頭發，再看向關翡時，眼神里多了幾分鄭重。

“老板，”她開口，聲音恢復了最初的清澈，卻帶著一絲沙啞，“我……我想再看看。看看您說的那條……能站著掙錢的路。”

關翡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點了點頭：“好。那我等你消息。什么時候想清楚了，什么時候來找我。或者找知音姐也行。”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站起身：“走吧，回去把今天的戲演完。”

說完他不再停留，徑直走向包廂門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