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田文拿出一個袋子,隨意的遞給趙軍:“諾,知道你好這口,08年的大白菜,關翡那弄來的,今兒也算是借花獻佛了,里面還有個壺,你自己看吧。”
趙軍聽到田文的話,原本淡然的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興趣。他放下茶杯,接過袋子,動作明顯比剛才多了幾分鄭重。
他先拿起那提班章大白菜,看了看竹箬包裝和上面的標識,點了點頭:“08年的,好東西,難為你還惦記著。”語氣中帶著幾分滿意。這茶在懂行的人眼里,已是可遇不可求的收藏級珍品。
隨后,他的注意力被那個盒子吸引。打開盒蓋,露出里面用柔軟絲絨仔細包裹的物件。他小心地解開絲絨,一把紫砂壺逐漸顯露真容。
壺身呈現一種溫潤內斂的醬棕色,泥料細膩至極,光澤柔和,仿佛歷經歲月盤磨,已養出了一層暗雅寶光,這是頂級泥料和常年精心泡養才能形成的質感。此壺造型古拙大氣,比例勻稱挺拔,透著一股沉穩浩然之氣,正是明代紫砂巨匠時大彬的典型風格。
趙軍的呼吸似乎都放輕了些。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壺身,仔細端詳。
目光最終落在壺底,那里有清晰秀雅的刀刻款識:“天王初受供,楚客已烹新”。字體帶有明顯的晉唐小楷風韻,這是時大彬晚年作品的重要特征。
趙軍的手指輕輕拂過底款,眼中綻放出難以掩飾的驚嘆和喜愛之色。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田文,又深深看了一眼關翡,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感慨:
“時大彬……這可是紫砂陶藝開宗立派的人物,承前啟后的一代宗師。他的真品,存世寥寥無幾,每一把都是國之重器,足以放入博物館鎮館。這‘大彬詩意’……泥料、形制、刻工、款識,尤其是這底款詩句的意境和書風,與記載中的大彬晚年作品特征完全吻合……”
他頓了頓,似乎在平復心情,繼續說道:“‘天王初受供,楚客已烹新’……這詩句透著禪茶一味的閑適與超然,與大彬晚年的心境和制壺理念極為契合。這份禮,太重了。”
田文在一旁嘿嘿一笑,似乎對趙軍的反應很是滿意:“我就知道你好這口。這臭小子手里有點好東西,正好拿來堵你的嘴。”他話說得隨意。
關翡連忙謙遜地說道:“軍哥您過獎了。寶劍贈英雄,名壺配知音。這壺在我手里也就是個物件,到了您這兒,才算真正遇到了懂它、惜它的人。能入您的眼,是它的造化。”
趙軍小心翼翼地將壺放回絲絨中,目光再次看向關翡時,已經多了幾分真正的欣賞和重視。能拿出如此重禮,且話說得如此漂亮得體,這個年輕人,確實如田文所說,“有點意思”。
“關翡,你有心了。”趙軍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了許多,“這份情,我記下了。”
“軍哥重了,回頭軍哥要是有空去滇省,一定要與我聯系,我跟李總準備合作在邊城弄個康養旅游項目,項目建成之時還請軍哥賞臉。”
關翡順勢發出的邀請,恰到好處,既表達了尊敬,又將話題引回了正事,且尺度把握得極好――不是直接請托,而是邀請對方去體驗自己的項目。
趙軍聞,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幾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桌上那裝有“大彬詩意”的盒子,沉吟了片刻。
“滇省是個好地方啊,山清水秀,養人。”他先是感慨了一句,然后看向關翡和李鈞,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但已無之前的疏離感,“你們那個康養旅居項目,我之前聽蚊子提過一嘴,想法很不錯,契合現在的政策方向和發展趨勢。能把事業和國家的健康養老戰略結合起來,是很有眼光和擔當的。”
他這話,等于是在肯定項目的正當性和前景,是一個極其積極的信號。
“等項目落成了,如果時間允許,我一定去看看。”趙軍給出了一個留有充分余地但又充滿善意的回應。到了他這個位置,這樣的承諾已經非常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