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鑄著霍亨索倫家族獅鷲紋章的鐵門,拍賣會場比長命想象中更顯內斂莊重,也更小一些。
不到四百平米的空間里,深棕色木紋壁紙鋪滿墻面,其上掛著幾幅18世紀的漢堡風景油畫;
中央展臺鋪著酒紅色絲絨,四周列著五十余張雕花胡桃木扶手椅,米色亞麻椅墊透著夏日特有的透氣涼意。
到場賓客不過四十余人,皆是行會篩選出的漢堡本土藏家與沒落貴族。
男士們多穿著淺色系棉質西裝或亞麻馬甲,領帶松垮地掛在頸間,透著幾分隨性;
女士們則以簡約雅致的棉麻衣裙為主,搭配細碎的珍珠首飾,看得人通體清爽。
眾人交談聲壓得極低,眼底卻藏不住對拍品的期待。
負責本場拍賣的,是行會特別派來的首席拍賣師貝特霍爾德――一位年過六十的老人。他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戴著一副銀邊眼鏡。
拍賣師走上展臺,手里拿著鑲銀的拍賣槌,輕輕敲了敲桌面,
“感謝各位撥冗蒞臨此次拍賣會,本次三件拍品均由匿名會員委托,經行會專家初步鑒定,具備歷史溯源價值,接下來,讓我們揭開第一件拍品的面紗。”
展臺后的幕布緩緩拉開,第一件拍品,一幅署名“無名畫家”的中世紀宗教畫被推了出來,
橡木畫框肉眼可見的磨損嚴重,畫布邊緣還留著蟲蛀的細微孔洞,顏料層甚至能看見清晰的裂紋。
人群中瞬間傳來一陣騷動。眾人都沒有想象得到,拍賣單子上描述的天花亂墜的展品之一竟然會是這個模樣。
當貝特霍爾德報出“五萬馬克”的起拍價后,會場更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幾位老收藏家湊在一起低聲議論,有人搖頭表示“顏料層開裂嚴重,無明確年代標記”,始終沒人舉牌。
長命被尤金帶著,兩個人低調的在拍賣會最角落入座,除了旁邊好像發現了什么,頻頻看向他們的一對老夫妻,他們的到來并沒有引起更多的注意。
看著那幅毫不起眼,甚至可以說是形容凄慘的宗教畫,長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已經不是那個剛剛被哥哥帶進花花世界的小孩了。這些年跟著哥哥見慣了珍品,就連他在盛京城的臥室里,掛著的也都是價值不菲的真跡。
即便未曾專門研習過古董鑒定,見多了人類文明的瑰寶后,他也敏銳察覺到這幅畫的“不對勁”。
他湊到了自己哥哥耳邊,皺著眉問道,“哥哥,這畫看起來……這種東西,怎么也能上拍賣?”
他覺得太不可思議了,要知道,哥哥可是告訴他了,這次的私人拍賣會只拍賣三件拍品。
他還以為會是何等的稀世珍品。如今看到的,真是太超出他的想象了。
他不太確定的再次看向那幅畫,眼中是實打實的困惑和自我懷疑,難道這幅畫有什么他沒發現的閃光之處嗎?
這閃的也太隱晦了吧?
尤金沒說話,只是沖他比了個“稍等”的手勢。
下一秒,會場左側第二排的男人突然舉起號牌,聲音洪亮得震得人耳膜發顫,“八百萬馬克!”
全場瞬間靜止,連侍者端著水杯的手都頓在半空。
長命猛地坐直身體,眼睛瞪得溜圓――他見過那個舉牌的人,那是哥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