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盧的臥室里,三月初是桃粉色的。
空氣中彌散著的盡是春天的味道。
而曼曼和圓圓的三月,卻是寒冷,枯敗的。
三月的風卷著料峭寒意,呼嘯著從窗外掠過,教室里靜得能聽見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可這安靜里裹著的不是認真,是沉甸甸的壓抑――比起放假前的天真爛漫,如今的孩子們像是一夕之間長大了一般,眼底的光淡了大半。
“唉……”數學老師捏著粉筆的手頓了頓,目光掃過底下一排排低垂的腦袋。
他知道這些孩子為什么提前返校,也知道他們在假期里都遭遇了什么。
他們不是突然長大了,是被硬生生推到了懂事的年紀。
事情的發生,連他們這些當老師的也始料未及的。難怪這些孩子會是如今這樣的精神狀態。
辦公室里,老校長瀏覽著今年秋天打算入學的名額。
為了防止有些人心生貪念,把適齡孩子提前扔到孤兒院門口,他們未雨綢繆,提前要來了孤兒院名冊和政府方面的備案名冊。
不在這個名單上的孩子,通通不要。以后進孤兒院不到一年的孩子,哪怕年齡到了,學校也不收。
他放下了統計名單的筆,想到這批孩子在假期發生的那些事,想到那些冒出來的牛鬼蛇神,眼里沒半分暖意,“這批孩子……算是徹底成了奧利維耶先生的孩子了。”
送名單過來的年輕女老師鼻尖發酸,誰都清楚,“奧利維耶的孩子”這幾個字背后,是孩子們被傷透的心。
而此刻,拘留所的鐵窗后,黃海波正把臉貼在冰冷的欄桿上,喉嚨里發出嗬嗬的響聲。
他的指甲縫里還嵌著墻灰,那是剛才捶打墻壁時蹭上的,可現在手軟綿綿的,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爸……求你了……來看看我吧!這里的日子太苦了……”他對著話筒嘶吼,聲音劈得像被踩過的樹枝,“小龍呢?小虎呢?他們最近怎么樣?有沒有哭?有沒有想我?”
電話那頭的沉默像塊巨石,壓得他胸口發悶。
“爸?爸?”對面的沉默讓他惶恐。
沉默許久,對面才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警察說,你涉嫌遺棄罪,還詐騙外國人,罪行很嚴重。
你現在當務之急,是在里面好好改造。小龍小虎有我們在,就不缺他們一口吃的。
不過,其他的你就別想了。你爸你媽老了,再多的事也做不了了……”
黃海波聽的跳腳,“我是冤枉的!爸,當年扔掉那個丫頭片子的事你們也是知道的!再說了,全村子都是這么干的……”
黃海波他爹聽的肝膽俱裂,“我們不知道!我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可別亂說話!”
黃海波聽著他爸忙不迭撇清關系的話,心都涼透了。
他咬了咬牙,到底人在囹圄,只能咽下了滿口血腥,軟聲道,“爸,你幫幫我!我要上訴,我不能就這樣被關起來!
我冤啊!
什么詐騙外國人,我怎么知道他們把我閨女帶學校里干什么?他們把孩子送去時也沒通知我啊!這怎么能算詐騙?
至于說后來,我們相讓小龍他們代替那丫頭片子去上學,那不是還沒成嗎?那怎么能算是詐騙呢?想一想不行嗎?想一想也犯法嗎?這個世道還有天理嗎?
爸,你幫我找找人,你幫幫我,我還有你大孫子小孫子要養呢,你幫幫我啊。”
黃海波他爸能有什么辦法?他最有辦法的大兒子夫妻如今就被關在監獄里。
他一輩子都是個土里刨食的,他能有什么辦法?
他想了想,就想勸兒子聽天由命。旁邊的小兒媳婦卻一把搶過了電話,“我說大哥,你那個事兒,青天大老爺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你那個罪名叫什么,我想想,哦,涉及外賓,情節惡劣,數罪并罰。
你就別折騰了,越折騰越丟人。你老實在里面改造,啊。你是在里面輕松了,不知道我們老黃家最近在村子里啊,那叫一個抬不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