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荒唐事,鬧到最難堪的時候,是村長出來仗義執,帶領一眾村老喝退了他的那一雙弟妹,主持了公道。
這幾年,老村長也幫助他很多。
“建國啊,剛才鎮上來電話,讓我們統計一下,李澤樹還有哪些后人在村里。”
“李澤樹?”村里的一個村老插詢問,“我怎么仿佛有一點印象,但是又想不起來?”
“你想不起來是正常的。”另一個村老笑著說,“你那個時候才多大,還沒曉事呢吧?那是我們這一輩的人咯。”
“那怎么鎮上突然要打電話找他后人?他是什么人啊?很厲害么?”有人奇怪。
“唉,那是個能人啊,不過他走的早。倒是他的后人,你們一準都認識。”
“誰啊?”
“就是建國收養的那個孩子,長命。那就是李澤樹的曾外孫子了。”
“啊,是那個孩子。”大家恍然大悟。
“那家子人都沒了,就這一個孩子,這突然鎮上說要找后人,不會是當年李澤樹跑了的那個兒子一家,后人出息了,回來尋親吧?讓政府出面找,這牌面可夠大的啊。”一個村老猜測著。
“啊呀,那可太好啊。孩子爹媽都沒了,上面也沒個親人了,這招來的,不就是親人了?
眼看著是有能水的,這苦命的孩子,好日子終于來了。”
“是啊,是啊,建國這是好人有好報啊。
這要是人家幫忙說幾句話,指不定建國也能給安排個鎮子里的好工作,那可就享福了。”一個村老看著建國,笑著打趣道。
李建國卻是謹慎的,“還不知道是什么情況。鎮上是怎么說的?”
村長搖搖頭,“多了也沒說,就說上面來了通知,讓查一下李澤樹在村子里的后人。具體情況,等鎮上來人再說吧,電話里說他們下午就到。”
隨即扭頭對在院子里玩的小孫子喊道“長根!長根!快點去你建國叔家,把你長命哥哥叫來吃飯!快去!”
“哦。”馬上就要吃飯了,還要去跑腿,長根不情不愿磨磨蹭蹭的去了。
“叔,這……”李建國想要拒絕,誰家都不寬裕,要不是村長今天特意讓人來叫,他是絕對不會這個時間上門的。
“這什么這!”村長一瞪眼,“瞎客氣什么!再說了,下午鎮上來人,難道還要現去叫你們過來不成?
大家都一起吃個簡單的,都別嫌棄。我已經讓老婆子去準備了,還能讓你走了不成?”
“是啊,是啊,建國。你和長命才是下午的主角,你走了怎么行。”大家也跟著勸。
李建國只能作罷。帶著長命,在村長家吃了一頓午飯。
剛放下筷子沒多久,鎮上的人就到了。
要知道,這可不是后世那種路況好,交通發達的時候。
從鎮上到村子,只有一條土路,狹窄崎嶇,路況極差不說,路程也不短。
能這么快就到,料想是放下電話就出發了吧,看樣子,長命真是要發達了。
一共3輛小轎車,這個陣仗讓從來沒見過的村民們直咋舌,這是村里發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
小轎車直接停在了村委會,發現沒人,又開到了村長家。
果不其然,來的人并不是普通人,而是鎮長親自駕臨。
一進門,寒暄都來不及,直奔主題,問起李澤樹的后人。
村里人趕忙把長命拉上前來,并向鎮長介紹了孩子的具體情況。
鎮長聽說,這孩子是李澤樹在村子里這一支唯一的后人,皺起了眉頭。
這可不好辦啊。他想起了從省里直接下達的文件。這可是一件通天的大事。
雖然不知道這孩子的親戚到底是個什么路數,但是單看上面的重視程度,約么就是一個指頭縫露點,就能讓大家吃飽喝足的大人物啊。
這些年,海外回來尋親的也不稀奇,畢竟如今大明也算龍脈安穩,大有可為之地。
他也是見過不少富貴還鄉的。但是大張旗鼓到下發文件的實在少見。
他猶不死心“你們村除了這個孩子,其他的人不也姓李么?”
村長灑然一笑,“那怎么一樣哩,雖然都姓李,但是人家當年什么身份?我們這些泥腿子,那當年都是他的長工、佃戶的命。”
“那這個孩子的其他親人呢?他的外婆家那邊的親戚呢?”鎮長追問。
到這個時候,村長才發現,鎮長誤會了。趕忙和村長解釋道“李長命這個孩子,是李澤樹的曾外孫。他媽媽,是李澤樹的孫女。李澤樹留在村子里的那個兒子李光海,就這么一個姑娘。”
“長命這孩子,爸爸是入贅的。
當年的情況,您也知道,那叫一個亂喲。
李家的家財在那時候,基本上都沒留住。最艱難的時候,幾乎赤貧。
哪有人家敢和這種家境的人家結親啊,就一個姑娘家,帶著4個長輩,自己連個幫襯的兄弟都沒有。
誰家敢要這姑娘喲,娶進來一個,恨不得帶上四個老拖油瓶。
可是偏偏長命爸爸就是看上了人家閨女。
他不介意,他爸媽兄弟可介意的緊。
就是隔壁村子的,不過當年就鬧掰了。
長命他爸也是個不聽勸的,直接就搬了過來,不是入贅也勝似入贅了。
所以,雖然他爸姓賀,但是長命到底還是姓李了。”一個村老跟著解釋。
“是啊,是啊。那邊早就斷了聯系了。也是狠心的。
長命爸媽去的早,那四個老的更是早些時候就陸續沒了。
這孩子都快要活不起了,也沒見那邊有過動靜。
要不是村里的接濟,又有建國這個孩子的善心,這個孩子早就留不下了。
畢竟那個時候,家家也都不富裕。老賀家是真不地道啊!”另一個村老跟著嘆氣。
想起了過往,忍不住又掏出了一根卷好的煙卷,剛想抽,看看鎮長,又訕訕的把煙夾到了耳后。
長命不語,他緊緊盯著鎮長。這是他平生僅見的大人物了。
但是,他無暇關注這些,也絲毫沒有緊張惶恐的感覺。
他貪婪的盯著鎮長的嘴,希望更多的從他那里,聽到來自親人的消息。
親人!對于長久煢煢孑立、掙扎求生的孩子,這個詞太珍貴了。
雖然建國哥哥對他也很好,但是,他仍然想知道更多的,來自親人的消息。
會是什么人呢?叔叔?爺爺?他又會不會喜歡他?
至于這個親人有沒有錢。對于長命來說,這個無法想象。
在他的人生里,還沒有太多這個概念存在。
畢竟這個村子的人,從來沒有富裕過。有錢又是什么概念呢?可能就是每天都能吃飽,每天都有一個雞蛋的日子了吧?
盛京城,內閣的輔臣們,知道了這個情況,也是面面相覷。
好好的一出尋親,沒想到竟然尋出了個一家子死絕就剩個獨苗的結果。
最終,楊首輔把情況報給了今上。
明帝沉吟了一陣,最后拍板,“實話實說吧。不要隱瞞,也不要做一些虛假的勾當,直接把真實的情況和人家說一下。
當然了,注意說話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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