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龍...”他的食指關節重重叩在照片下方潦草的標注上,鋼筆尖在“房地產大亨”四個字上反復戳刺,墨點如同憤怒的血痕。窗外的風突然呼嘯著撞在玻璃上,震得桌上的微型錄音筆微微發顫,讓他想起三個月前在會所通風管道里,同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曾伴隨著趙瑞龍諂媚的笑聲。
夜雨敲打窗欞的節奏越來越急,趙承平將平板電腦抱在膝頭,藍光在他凹陷的眼窩里投下陰影。企業信息查詢系統的進度條每跳動一格,他的指甲就深深掐進掌心。“天潤置業...鑫達開發...”當屏幕上彈出第三家注冊地址為廢棄倉庫的公司時,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喉嚨里泛起鐵銹味――那是三年前追查走私案時吸入的碼頭粉塵,此刻又在記憶里翻涌。營業執照上模糊不清的法人照片像一張張扭曲的面具,讓他想起審訊室里那些死咬著“不知情”的馬仔。
連續七天蜷縮在破舊面包車里,儀表盤上的積灰早已蓋住了車標。趙承平用袖口蹭了蹭望遠鏡鏡片,橡膠護墊把眼眶磨得生疼。雨幕中,趙瑞龍的邁巴赫像條油亮的黑蛇滑進房產中介的停車位,車窗降下時飄出的雪茄味混著雨水,順著面包車的縫隙鉆進來。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撐著黑傘下車,鱷魚皮鞋尖精準避開每一個水洼,與經理交談時揚起的嘴角弧度,和照片里舉杯時如出一轍。
“三天拋售五處核心地段房產...”趙承平的鋼筆在筆記本上劃出凌亂的弧線,墨水暈開的痕跡如同蛛網,“每平單價不到市場價六成...”他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并非因為車內的寒氣,而是想起張桂蘭證詞里提到的“緊急套現”。雨刮器機械地擺動,在擋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像極了趙瑞龍交易合同上那些彎彎繞繞的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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