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聲機播著阿瑪莉亞羅德里格斯的《fadodasaudade》,愛麗絲坐在一張舒服的椅子里,嘴里叼著煙,手里捏著指甲油刷涂著指甲。
她剛剛起床沒多久,昨晚參加完宴會,去賭場玩了幾個小時,輸了幾千塊,又去營地大街吃了點宵夜,等她上床,打鳴的公雞已經下班喝著早酒。
歐陽雪來到她身邊,“香港發來消息,林邵良很快會來澳門。”
愛麗絲眨了幾下眼,放下指甲油刷,騰出手彈了彈煙灰,隨即翹起小指拭幾下眼角,“大天二到了嗎?”
“今天下午到了,需要幾天時間安頓下來。”
“下個禮拜能用?”
“沒問題。”
“等下我要去參加宴會,找公共工程及交通廳長山度士聊一聊費雷拉置業,你要去嗎?”
“愛麗絲小姐,我不方便拋頭露面。”
“好吧。”
愛麗絲重新拿起指甲油刷,繼續涂指甲大業。
懷寧街。
天色漸暗,一個個攤檔點燃電石燈,準備迎接最熱鬧的一撥客人。
空氣中彌漫臭雞蛋的味道。
懷寧街在小公園西側,冼耀文三人從南側過來,手里拿著在仙樂斯舞廳旁買的大橋肉粽,很大,一個賣到八角錢,成年人吃一個能填飽肚子。
冼耀文用手掰著吃,吃掉邊上一圈糯米,露出夾心五花肉條,送到楊靜怡嘴邊,她一口叼走,給肉粽留下一個洞。
李麗珍手里也拿著肉粽,小口小口吃著,不時瞥一眼楊靜怡,目光延伸至冼耀文。
她滿嘴的酸味,不是肉粽酸,而是心酸。
她和楊靜怡同窗將近兩年,非常清楚楊靜怡家里的情況,因為楊麗華做傭人的關系,楊靜怡吃的比她好點,卻也有限,而且楊麗華的身體不好,一旦發病就面臨被辭退,楊靜怡比她多一道顛沛流離、寄人籬下的心酸。
可自從楊靜怡交了冼耀文這個男朋友,一切都變了,楊靜怡有了新衣服鞋子,戴上了昂貴的手表,手里有花不完的零花錢,隨時都能買零食吃。
就是母親也被關照,搬到大房子住,不用寄人籬下,干著輕松的活。
她呢?
在家里只能吃點殘羹冷炙,跟在楊靜怡邊上吃拿點施舍。
她心里發酸,也心有不甘,為什么她沒有一個肯給她零花錢,幫忙關照家里的男朋友。
她咬著肉粽,目光在冼耀文側臉上停留許久,心中猶豫要不要主動勾引。
李麗珍這種雛一撅屁股,冼耀文便知她的褻衣是拿什么舊衣改的,她的小動作自然都落在他眼里,即使心思也幾乎能猜到,但他卻不打算給出什么反應。
李麗珍的面容姣好,是美人坯子,但長相不夠大方,偏苦相,這種長相不被大戶人家所喜,就像林黛玉那種,假如不下嫁,只能當一輩子老姑娘,沒有哪家會頭鐵娶一個整張臉寫滿“克”字的媳婦。
就是將她創作出來的曹雪芹,用不了仨月一準腸子都悔青,我怎么就瞎了眼娶這么個玩意回來。
李麗珍美則美矣,卻不是聯姻那塊料。
再說才情與膽識,冼耀文也沒有從她身上發現令人眼前一亮的閃光點,她不過是一個長得漂亮的平庸少女,無法引起他翻開閱讀的興趣。
楊靜怡咽下嘴里的五花肉,抽了抽鼻子,循著臭味朝一個賣臭豆腐的攤檔瞅了一眼,隨即抬頭說:“我要吃臭豆腐。”
冼耀文撫了撫楊靜怡的秀發,“臭豆腐的味道太沖,先吃其他的,免得味道被蓋住。”
“吃其他的……”楊靜怡目光四顧,“吃什么好呢?”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楊靜怡滿眼都是美食,心里糾結了一會,“吃小籠饅頭。”
“小籠饅頭?”冼耀文略思索,“小籠包吧?”
楊靜怡抓住冼耀文的手臂,“我們那里沒有包子,有餡沒餡都叫饅頭。”
“哦,我們過去。”
三人來到賣小籠包的攤檔前,楊靜怡看見攤主將剛包好的幾籠坐到火頭上,她嬉笑道:“我們等著吃剛出籠的。”
“你還挺會吃。”
“當然了。”(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