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鵝山。
一條沿山脊而上的土石小徑,官方地圖標注為人行道,寬度不足3米,多處碎石與急彎,僅供行人與軍用吉普偶爾駛過,并未鋪設瀝青或混凝土,不屬于“可正常通車”的汽車道路。
快到山頂的一塌方亂石前,一輛嶄新的福特1949停泊,車子大概是剛買的,屁股上沒有牌照,倒是后備箱上趴著一個女人,搖搖晃晃,嘴里慘叫連連。
半山腰,一輛簇新锃亮的奔馳220向山頂駛來。
駕駛位這邊的車窗,搭著一只白嫩的柔荑,指尖夾著煙。循著柔荑往車箱里瞅,可以看見駕駛位上坐著一位二十出頭的時髦女郎,穿著無袖白色襯衣,束腰微燈(籠)喇叭褲,腳上一雙莫卡辛鞋。
她的左耳上掛著一只大圓環耳環,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上身扭動搖曳,大波浪的秀發一甩一甩,嘴里哼著《走西口》。
“together!”
“wewilllearnandteach.”
“together!”
“changeourpaceoflife.”
“together!”
“wewillworkandstrive.”
噗,啪――時髦女郎嘴里吐出個泡泡,到了男人覺得握不住時爆炸。
她轉頭望向副駕駛,“碧婷,怎么悶悶不樂?”
叫碧婷的女孩沒有回話,她打開大腿上的包包,取出一張折疊的報紙,隨意撕下一寬條,兩只拇指配合兩只中指將寬條紙彎成u型,一只手拿著,另一只手從包包里取出鐵制煙絲盒,撳一下機關,盒蓋彈開,倒出一些干葉子在u彎里。
抖幾下,弄勻干葉子,將條形紙扭成喇叭口形狀;細的一頭揪掉一點,露出透氣口;叼在嘴里,從包包里摸出一個zippo,咔嗒,火焰燃燒。
深吸一口,人癱倒于靠背,少頃,嘴里吐出一股比卷煙更濃稠的白霧。
碧婷再吸一口,手里的“自卷煙”遞向駕駛位的時髦女郎,“婉儀,試試,比香煙過癮。”
婉儀收回搭在車窗的柔荑,翹起指尖的香煙,“我抽這個。”
碧婷沒說什么,手收回,又吸一口。
婉儀嘴里再哼《走西口》,踩著油門的腳尖多加了兩分力道,車輪軋到碎石子,呲呲、咯噔噔、噼里啪啦作響,以及石子被彈飛的短促帶爆破感的“嘭”聲。
來到一處急彎,婉儀雙手操控方向盤順利轉過,隨即目光朝前路打探路況,福特1949映入眼簾。
她興奮地大叫:“碧婷,碧婷,拿照相機,快拿照相機,有人在野戰――”
碧婷上身彈起,朝前方瞅了一眼,立馬身體往后扭,從后座摸到照相機,開盒、取相機、掀鏡頭蓋、對焦,一氣呵成。
咔嚓,咔嚓,咔嚓,食指快速按動,拇指撥動過片扳手,照相機拍出攝影機的拍攝速度。
“角度找好一點。”
“屁股好翹,來張特寫。”
“閉嘴。”
“……”
車子的動靜不小,照相機的快門聲、嘴里的興奮非常刺耳,野鴛鴦自然被驚動。
男人往后一步,退出戰斗,城門關上,一只手拿起放在后備箱蓋上的槍套,抽出點三八,轉身,朝奔馳220瞥了一眼,槍舉過頭頂,扣動扳機。
砰。
手放下,雙手持槍對準奔馳220,瞧清楚車里坐著兩個女人。
“我是皇家香港警察,現在懷疑你們參與走私販毒。熄火,拿證件,下車接受檢查。”
野鴛鴦正是冼耀武和空姐安妮塔?李,忙完正事,家里只有金魚的他心頭火熱,帶著安妮塔履行昨天買車的承諾,買完車,開著新車上飛鵝山找找浪漫情調,誰能想到會有其他車上來。
來就來吧,看了也就看了,居然還拍照。
奔馳220,兩女長相氣質不俗,家世估計不一般,不太好殺人滅口。
就在剛剛,他有了殺人滅口的念頭,來人要死,安妮塔也得死,這種“不謹慎、不嚴謹”的事要是傳進阿哥的耳朵,他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