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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金錢玩家 > 第828章 五粒石

        第828章 五粒石

        “沒找到,他找到我了。”

        “有點勢力?”

        冼耀文頷首。

        “東西都在門口的缸那里。”

        冼耀文聞,朝著屋子的方向走去,誰知剛踏出兩步,冼光禮叫住了他,“費寶琪怎么回事?”

        “大姨子。”

        冼光禮板起臉,嚴肅地說:“不許胡來。”

        “是。”

        “走吧。”冼光禮擺擺手。

        冼耀文來到屋子門口,在右邊瞧見一個四方的蓄水池,邊上擺著三口大缸,走近往蓄水池里一瞅,見水里浮著大大小小的魚,分辨一下,有過山鯽、條紋鱧、馬來亞須、小條鰍、斑馬魚,還有不少沼蝦,個頭不大,身體晶瑩剔透。

        他撈起一只瞅了瞅,身上很干凈,剝掉蝦殼,送進嘴里咬了一口,咸鮮,帶著一絲淡淡的清甜,是山溪里的蝦米沒錯,冼光禮居然用來喂條紋鱧。

        “烏嚕,烏嚕~”

        冼耀文對著空氣叫兩聲,就見一條黃毛趕山犬從屋子的另一角跑了出來,離著冼耀文一米多遠,趕山犬停下腳步,朝他瞅了幾眼,接著往前湊,繞著他的腳嗅了幾口,隨即蹲坐于地,仰起頭。

        “阿財?旺財?來福?來喜?”

        “汪汪。”

        “哦,你叫來喜。”冼耀文蹲下,摸了摸狗頭,將沒吃完的蝦扔在地上。

        來喜瞅一眼蝦,又朝冼耀文瞅一眼,像是在征詢能不能吃。

        “動。”

        來喜聽見,低下頭舌頭一舔,蝦進了嘴里,不到一秒沒了,接著眼巴巴地看著冼耀文。

        冼耀文笑了笑,又從蓄水池里撈了三只蝦,剝掉蝦殼,蝦肉扔在地上。

        來喜又是兩口搞定,意猶未盡,卻沒有再乞食。

        既然冼光禮在這里搞家的復刻,冼耀文就猜到少不了狗這一環。

        文昌圍年年圍獵,自是少不了獵狗,趕山犬就是文昌圍的獵狗,祖上傳下的狗種,一代又一代,傳承了三百多年,每一代有靈性的精養,愚笨的吃肉,殘酷的篩選機制下,能活下留種的都不孬。

        在這里能看見趕山犬,能聞出他身上的“自己人”氣味,名字又叫來喜,不消說,這條狗來自文昌圍,冼光禮和冼光秉又聯系上了,且在宗祠的地位不變。

        文昌圍的趕山犬都是宗祠的資產,沒有哪條是哪家的說道,平時散養在各家,宗祠給狗糧補貼,圍獵或爭水、爭糞械斗時隨軍出征。

        趕山犬對冼氏的意義猶如軍隊的戰馬,冼光禮若是宗祠的地位沒了,根本不可能從文昌圍要來一條趕山犬。

        他之前根本不知道來喜的存在,不是從他的渠道送過來的,一條活狗從寶安送到新加坡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冼光秉這個老狐貍居心險惡吶,知道捏住冼光禮,他冼耀文也沒跑。

        一鄉間野夫對宗祠的一點小權都舍不得放手,權力真令人著迷。

        冼光秉先是忽悠冼光禮當地主,如今又玩一手釜底抽薪,這是非壓他一頭不可,他只能乖乖當一枚外放的棋子,不讓他當下棋人。

        冼光秉心眼這么多,他有點懷疑劉地主當初是被設套騙到的文昌圍,劉地主一來,文昌圍的地是少了,械斗時卻能狐假虎威,文昌圍幾年不缺灌溉水,劉地主功不可沒。

        清一色姓冼的文昌圍,參與歷次土客之爭的冼家軍,卻出了一個姓劉的大地主,怎么看怎么詭異。

        他心想,還是把冼氏宗祠、冼光秉想得過于簡單,估計沒有他這個變數,劉地主一家也活不成。

        冼光禮在西關待過,這事他真不知道,他回頭再瞅一眼精致的花園,大概兩年花匠的資歷還不足以打造出眼前的景致。

        “冼耀文”的記憶看來不怎么可靠,吸收了太多別人想讓其看到的東西。

        琢磨了一會兒,冼耀文來到一口水缸前,掀開藤條編織的蓋子,朝里一瞅,是六大一小七只鱉,最大的有毛三公斤,小的也有十一二兩,趕著吃,只能是爆炒,他撈出最大的那只老鱉。

        來到另一口缸前,掀開蓋子一瞅,是摩肩接踵的沼蝦,身體的透明度不如蓄水池里的蝦米,不是河蝦就是塘蝦。

        掃一眼四周,瞧見掛在墻上的大筲箕,拿了過來,從缸里挑個頭小的沼蝦。這玩意個頭太大的不好吃,留著冼光禮拿去巴剎賣給城巴子。

        挑好一盤菜的量,將筲箕倒扣在地上,免得蝦不老實往四處亂蹦q。

        最后一口缸里是小雜魚,他沒撈,放罾時通常腰間掛一魚簍,方便帶著四處走,抓的魚不放水里沒一會兒就死翹翹,缸里有這么多活的,死的只會更多。

        他能猜到等下的餐桌上一定有農忙時吃的“送飯”咸菜豉油蒸雜魚、粗海鹽h的打鹽h,或許還有油炸的油仔松。

        三道都是文半夏的拿手菜,前兩道以前隔三岔五能吃到,油仔松費油,招待客人才舍得做,不知道文半夏的腦子有沒有轉過彎來,如今用油無須摳摳索索。

        缸里不見田雞,他往四周地上瞅了瞅,瞧見一個用磚塊壓著口子的尿素袋,鼓囊囊的,還會動。

        走過去,隔著尿素袋一捏,一入手便知壓根不是田雞,是癩蛤蟆,這就難怪冼光禮一定要等他料理。

        癩蛤蟆身帶蟾毒,宰殺需要點技巧,冼家人都知道怎么殺,但不知怎的,冼耀文殺的癩蛤蟆做起來會好吃點,于是家里每吃癩蛤蟆,都由他負責殺。

        進屋,循著香味摸進廚房,只見文半夏手握鍋鏟站在灶臺前,一邊翻炒,一邊跟連袂而立的費寶琪說話,費寶琪手里也沒閑著,正剝著黑蒜。

        水仙坐在火塘前,手里拿著火鉗扒拉著灶口。

        來到灶臺前,冼耀文喊了聲“阿媽”,隨即目光對向文半夏的肚子。

        北方有酸兒辣女一說,寶安流傳三看口訣。

        一看肚形,肚子往前凸、兩側收,腰后看不出懷孕,形如倒扣的簸箕,這叫尖肚,懷男胎的特征;肚子向兩邊攤,從背后一看就知有身子,形如平鋪的米篩,這叫圓肚,懷女胎的特征。

        二看妊娠線,黑線從恥骨到肚臍“筆直、細長、色深”,甚至穿過胸口,懷男胎;線偏左或偏右,顏色淺淡,到肚臍就停,懷女胎。

        三聽胎心,跳動頻率低,如老牛拖破車,懷男胎;跳動頻率高,如麻雀跳,懷女胎。

        三看口訣基本就是扯淡,卻有人因此得福,有一個尖肚,懷孕時被悉心照顧,真生下兒子,地位蹭一下。

        也有人因此喪命,有一個圓肚,又落在生了太多女兒的境地,極有可能被流產或引產,一尸兩命的事兒不算新鮮。

        破家值千金,吃不上飯不代表家里沒有皇位可繼承,沒有兒子哪行。

        瞧出文半夏是個尖肚,冼耀文詼諧笑道:“阿媽,肚子真尖,當心把衣服戳破了。”

        文半夏揚起鍋鏟作勢要打,臉上卻是洋溢燦爛笑容,“衰仔,敢笑話阿媽,是不是皮癢了。”

        “不敢,不敢。”冼耀文虛抬左手做出格擋的手勢,臉上依舊笑嘻嘻,“阿媽果然寶刀未老……真打啊。”

        文半夏收回鍋鏟,用抹布抹了抹,嗔道:“沒大沒小,再胡說八道讓你阿爸收拾你。”

        “不說,不說,我走,我走。”冼耀文連連后退,順勢拿上菜刀和砧板,一溜煙出了廚房。

        文半夏看著冼耀文離開,目光轉向火塘,稍稍停留又往鍋里看。

        水仙有過一段高調的日子,在新加坡勉強能用盡人皆知來形容,文半夏在新加坡已經住了一些日子,又是經營雜貨鋪,怎么可能沒聽過水仙的傳聞。

        本來此時此景應該說幾句催著生孩子的話,她卻是說不出口,她心里對這個兒媳還是有點嫌棄的。

        還有邊上這個比她年紀大的“大姨子”,這個衰仔,真是作孽。

        冼耀文麻利地料理好鱉蝦癩,送進廚房后,被冼光禮叫到堂前飲茶,茶是鳥嘴,觀茶形即知茶葉采自華山那幾株野茶樹,經非專業人士殺青,味濃、澀口。

        冼光禮倒好茶,掏出一包三炮臺,取出一支將煙盒放于八仙桌面,手在八仙桌的牙板上一摸,一個自制的火折子到了手里,從中間拉出,嘴嘟起沖火芯“n”吹一口氣,明火復燃。

        點著煙,扣回火折子,輕輕吸了一口,煙從嘴進肺,快速繞了一圈,馬上被吐出口,接著吸第二口,依然是輕輕的。

        如此往復,冼光禮抽掉了半支煙,拿起桌面的剪刀,咔嚓,精準地剪掉火紅的煙頭,不浪費一絲未燃的煙葉。

        “阿爸,我和耀武供得起你抽煙。”

        冼光禮將半支煙往耳朵上一別,端起茶杯吹拂茶葉沫,趁著茶葉沫來不及歸位,呷了一口燙茶。

        放下茶杯,淡聲道:“不是為了省錢,醫院的大夫叫戒煙。”

        “婦科大夫?”

        “嗯。”

        冼光禮略有點頹喪,顯然戒煙對他來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哦。”

        “前些日子光秉寄來一封信,說了寶安的情況,縣里在搞愛國增產競賽,縣里發愛國增產競賽指標表到圍里,寫明畝數、計劃畝產、總任務;

        到了秋收,交完公糧,超額數字寫進‘愛國增產光榮榜’,紅紙黃字貼祠堂門口;又填‘愛國公約兌現榜’,把超額部分折算成愛國捐獻金額,一并公布。”

        冼耀文打斷道:“阿爸,我聽說捐獻是自愿的。”

        “政策說是自愿,但駐圍干部帶著多捐獻的任務,一家接一家輪著做思想工作,到了糧食過秤那天,鄉里又組織其他村的人到圍里學習先進,還有,額外捐獻的農戶,發愛國售糧模范小紅旗,可優先評勞模、貸款、買化肥。

        一招連一招,環環相扣,不捐不行。”

        “國難當頭,戰士在戰場流血犧牲,農民捐點糧食實屬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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